归途的车厢依旧静得温软,车轱辘碾过青石长街,发出均匀细碎的沉响,隔绝了城外市井喧嚣。暖光透过车帘缝隙漫入,落在交叠的衣摆上,熨帖出一室安稳。
苏清晏侧首望着窗外渐次后退的梧桐树影,晚风穿隙拂动他额前碎发,神色恬淡安然,良久才轻声开口,打破静默:“今日劳你,特意带我见了言舟兄。”
他语气清淡得体,带着一贯的温润分寸,看似寻常客套致谢,心底却藏着绵长的暖意与动容。从前他始终觉得,人与人相处当有泾渭分明的边界,公事、私交、圈层、过往,皆该恪守分寸、互不僭越,可陆沉渊的出现,一点点打破了他坚守半生的规矩桎梏。
陆沉渊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微顿,目视前方平整前路,嗓音低沉温润,褪去了对外的所有冷冽锋芒,只剩独予他的纯粹温柔:“无需客套。”
他侧眸一瞥,目光精准落进苏清晏澄澈的眼底,坦荡又珍重:“我的私域,本就该有你的一席之地。”
苏清晏心头轻轻一颤,那些被他刻意压制、深藏心底的情愫,顺着这句温柔的话语,悄然翻涌上来。若是从前,他定然会立刻收敛心绪,恪守礼法分寸,退回知己搭档的安全边界,维持体面疏离的相处模式。可此刻,他只是静静回望陆沉渊的眼眸,唇角漾开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没有躲闪,没有退让。
“我从前一直以为,你待人向来公私分明,壁垒森严。”苏清晏轻声缓缓道来,语气带着几分释然与通透,“公事归公事,私交归私交,圈层从不互通,人情从不混淆。”
陆沉渊微微颔首,坦然承认,却又轻声转折,字字真心:“从前确实如此。规矩是立身之本,分寸是处世之盾,我靠着这些壁垒,熬过半生浮沉,稳下所有格局。”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苏清晏身上,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深情,直白坦荡:“可遇见你之后,所有规矩,都成了可变通的虚设。”
苏清晏睫羽微颤,心底那道坚守多年的公私边界,应声松动、坍塌。
过往许久,两人相处始终暗藏一道清晰界限。案前协作是同僚搭档,恪守职责、公允处事、不掺私念;私下相伴是知己挚友,温柔迁就、分寸得体、不越礼法。他们默契区分着公事与私情,刻意维持着平衡,不敢僭越,不敢偏颇,生怕私念侵染公事公允,生怕偏爱打破相处分寸。
陆沉渊似是看穿了他心底所有思绪,嗓音放得更柔,带着笃定的笃定与纵容:“是不是忽然发现,我们早已分不清公事与私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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