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翻开第一页取证笔录，红色手印在白纸上排成列。
她没说话，一页一页往后翻，翻到检测报告第七页承重柱取样数据的时候，手指停了。
许冉看着她的侧脸，轻声补了一句：“苏总，一栋楼一百多户人家，老人小孩都住在里面。这肯定不是你的本意吧？”
苏晚晴没抬头，手指搭在那组超标数据旁边。
“台里什么态度？”
许冉忽然笑了，那是经历过太多次之后磨出来的硬气。
“方志国压着，每次送审都被打回来，理由花样翻新，格式不合规、叙事不够客观、部分数据需要二次验证。”
“但时间长了反而让我把材料打磨得更详细了，堵死了他所有技术性驳回的口子，感觉自己都能当律师了。”
苏晚晴靠进沙发椅背，闭上眼。
供货商卡脖子，尹泽坤串通抬价，周平江卡贷款，三条绞索同时收紧。
她原以为是死扣，但许冉的材料能把这三条绳子穿在同一根签子上。
海砂供货商违规掺砂，老周的砂石场是下游渠道，尹泽坤力保这条供货链，周平江卡贷款逼项目就范。
利益输送的闭环，从建材端一路连到金融端。
专题一旦播出，供货链曝光，老周的场子保不住，尹泽坤失去筹码，周平江那层遮羞布也盖不住了。
陈江没说错，不是死局，破局点就在这里。
她睁开眼，伸出手。
“谢谢许记者，我可以全力配合节目播出，提供一切你需要的企业端资料。这个节目对我很重要。”
许冉愣了一拍，随即伸手握上去。
“苏总，老实说……我调查的就是你们集团的供应商。没想到您对我这么包容。”
苏晚晴的握力收紧了一分：“违规的是供应商，不是我。查出蛀虫，对我只有好处。”
许冉点头，转身又对陈江郑重鞠了一躬。
“陈哥，没有你，这份材料早就没了。事故处理中心那次，真的……”
她没把后半句说完，但眼眶红了一圈。
陈江摆了下手：“专题能播出来就行。”
小夏送许冉出去，办公室安静下来。
陈江把茶几上的杯子收走，余光扫过苏晚晴的侧脸，她重新翻开平板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眼里有了光。
陈江把杯子搁进茶水间的水槽里，关上门让苏晚晴自己待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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