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街。
镶白旗的队伍才刚刚走过一半。
凛冽刺骨的寒风卷着北街方向传来的惨叫,钻到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那不是两军厮杀震天的怒吼,而是人挨刀之时,撕心裂肺的嗬嗬哀鸣,又细又尖,听得在场所有人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
图克善死死攥紧腰间腰刀,指节绷得泛白。
他是镶白旗的一名披甲,满人,才二十出头。在家乡辽东的时候,他家有薄田,还有包衣奴仆伺候,平日里走在街上,大明的汉人百姓见了他,都得低头避让。
这一回跟着大军出兵,他是来捞好处的,可不是来送命的!
身旁的固山额真眉头死死拧成一团,耳边灌满这诡异凄厉的嚎叫声,心底咯噔重重一沉,猛地勒紧马缰!
马蹄踩在厚厚的积雪之上,滑出两道长长的痕迹。
他心里第一念头就是立刻传令后撤,先收拢队伍,搞清楚对面到底是何等煞物!
可战马还没有完全调转方向,一道身影猛地从侧边巷口狂奔冲了出来。
是礼亲王代善身边的传令兵!
他手中高高举着鎏金令牌,嗓子已经喊得沙哑,高声厉喝:
“礼亲王有令!谁敢擅自后撤,就地斩杀!妻小罚做包衣,宗族连坐!”
固山额真胸膛剧烈起伏,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他死死盯着那枚代表王权的令牌,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他想骂,他想抗命!
可整个盛京谁不知道,代善下手何等狠辣。一旦违抗军令,不止自己人头落地,府中的妻儿、家奴,全部都会坠入泥沼,任人践踏!
他狠狠吸进一口混着淡淡血腥味的冷风,强行压下撤退的念头,沉声咆哮下令:
“继续往前!列阵迎敌!不过就是一小股明军!千人堆上去,活活碾死他们!”
图克善心底一阵阵发虚,侧过头,压低声音,偷偷跟身旁同队的另一名披甲讷齐嘀咕。
“听见外面那动静没有?事情不对劲啊!正白旗上千人马,怎么败得这么快?”
讷齐舔了舔被寒风冻裂的嘴唇,眼底一边藏着劫掠的贪念,一边又翻涌着挥之不去的惶恐。
“怕什么!打赢了,城里汉人的铺子随便抢,漂亮女子随便挑,金银粮食装个盆满钵满!我们熬这么久,不就图这些东西吗!”
嘴上说得硬气,可他握着长枪的手掌,却控制不住的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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