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地入冬的第一场初雪,来得悄无声息。
江陵郡守府外长空灰蒙,碎雪飘摇,漫天薄白落满青石,风雪浅烈,绵密轻柔,落在枝头无声消融,只在地面积起薄薄一层霜白,天地间笼着一片素净又冷肃的冬色。
刘姁慵懒地斜倚在紫檀木案后的御座上,姿态散漫无拘,一双玄色云纹皂靴随意叠搭搁在案沿,衣袍松垮敞着,眉眼淡懒,指尖捏着一卷地方吏治折子,慢悠悠翻看。
她身侧右下首,虞脩端正跪坐。
少年一袭素白常衣,眉目清寒沉静,温顺侍奉在侧。
门骤然被人大步掀开,寒风裹着细碎雪沫卷涌入殿,吹得帐幔轻轻翻卷。
“姑姑!侄儿拜见陛下!!”
清亮张扬、带着几分刻意亲昵的声响骤然炸开,打破殿内静谧。
刘襄一身劲爽墨色锦袍,衣袂带雪,大步踏入殿中,不等旁人通传,便直直撩衣跪地,行叩拜大礼。
他的动作夸张张扬,礼数做足,姿态却无半分恭谨,眉眼间满是目无尊卑的狂悖。
高祖长子的长子……
按理说,他确实有狂妄不羁的本钱。
只可惜,高祖作古多时了……
刘姁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依旧搭着双腿,漫不经心地翻着手中折子,语气懒散淡漠,
“起来吧。”
“谢姑姑!”
刘襄应声起身,身姿挺拔桀骜,抬手拍落肩头落雪,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殿内,最后落在静默跪坐的虞脩身上,眸光微闪,掠过一丝玩味探究,
“姑姑身边添新人啦?!”
刘姁终于合上折子,随手丢在案上,抬眸淡淡看向他,
“西楚地界辽阔,山水逍遥,你素爱西楚,跑来南楚江陵做什么?”
刘襄笑意不改,从容拱手,语气听着赤诚坦荡,
“侄儿本在西楚沿江游历,览江湖风物。偶然听闻姑姑南巡楚地,收拢郧泽隐族,整肃江陵吏治,震慑四方褚族,心中敬佩不已,便即刻动身,赶来江陵拜见姑姑。”
刘姁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原来如此。我还以为,襄儿你是特意派人一路跟踪朕的车驾,追着朕的踪迹而来呢……”
刘襄眼底狂色微滞,却半点不惧,朗声笑开,他毫无被拆穿的慌乱忌惮,反倒愈发坦荡肆意,
“姑姑说笑了!侄儿岂敢如此僭越放肆!”
他脊背挺直,眉眼桀骜,字字清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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