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做得更规范一些？比如跟校长申请一间固定的教室，布置成专门的学习空间，有书架、有教具，墙上贴满孩子们自己做的学习目标卡。再做一个系统的评估——每个进来的孩子先做学情分析，然后制定针对性的提升方案，每个月追踪一次进步情况。
他甚至在手机上搜过，省内有一些教育公益基金，专门支持乡村学校的课后辅导项目。如果能把“雏鹰计划”做成一个可持续的项目，申请到外部资源的支持，那受益的就不只是这七个孩子了。海田小学每个班都有像陈小辉这样的学生，他们不是笨，是缺少一双够到知识的手。
浪花拍到脚边，溅了几滴在裤腿上，武修文没在意。
他的心脏跳得有点快。
不是紧张，是一种被压了很久终于能看到出口的激动。在松岗落聘那天，他蹲在宿舍里收拾东西，李浩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把备课本一本本码进纸箱，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再也没机会站上讲台了。那时候他不敢想象，一年后的自己，会坐在海边规划一整个学校的数学教研，会想怎么把一个课后辅导班做成标准化的教育项目。
他更不敢想象，这些规划里，每一个细节都和黄诗娴有关。
想到黄诗娴，武修文的手指停住了。
海风忽然变得柔软起来。月亮又升高了一些，在海面上铺出一条银闪闪的路，一直延伸到望不见的尽头。远处渔船的灯火灭了几盏，大概是要收网了。
黄诗娴。
他在脑子里规划了那么多，教研组长、“雏鹰计划”、申请基金、教学改革，但每一次想到这些，黄诗娴都站在旁边。不是站在他身后，是站在他身边。她笑着说“叫雏鹰计划吧”，她放学后留下来帮孩子们批改作文，她用小电饭煲给补课的孩子煮绿豆汤，怕他们饿着肚子学习。
武修文把手插进头发里，被海风吹得乱糟糟的头发里。
郑松珍前两天开玩笑，说他是“海田小学最会写诗的人”。但他忽然发现，他从来没给黄诗娴写过一首诗。
不是不想写。
是每次想写的时候，都觉得任何句子都不够准确。她站在讲台上的样子，她在厨房里系着围裙调饺子馅的样子，她蹲下来平视陈小辉眼睛的样子，她看完他手机上的消息后压低声音说“是不是跟松岗那边有关系”时眼里那一闪而过的紧张。
这些要怎么写成诗？写出来就是散文，就是流水账，什么都想记，什么都记不准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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