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克定的声音不高,但船舱里每一个角落都听得见。
“你们采集文明的样本,把四十六亿年的历史压缩成一个光球。那个光球里有贝多芬把耳朵贴上钢琴的触感吗?有梵高在麦田里闻到的火药味吗?有那个第一个直立行走的猿人抬头看银河时后颈竖起的汗毛吗?你们采集了一切,唯独没有采集活着的感受。”
他往前迈了一步。卷轴在他掌心里亮了起来。不是祂赋予的光,是它自己的光。那种像黎明前海平面上将出未出的天光的颜色,从玉质深处渗出来,越来越亮。
“你们想要的样本,不是那个光球。是我。”
祂的眼睛里,亿万年的冰层动了一下。
“我完成了卷轴给我的每一个任务。不是因为我被引导,是因为我在完成那些任务的过程中,活过。被辞退那晚马路牙子上的凉意,第一次签下收购案时钢笔笔尖划破纸张的触感,笑媚娟在谈判桌上跟我针锋相对时她眼睛里那一点不肯退让的光。这些,才是文明的样本。不是数据。是活过。”
他把卷轴举起来。卷轴的光芒照亮了整个船舱,照亮了笑媚娟脸上那颗干了又湿的泪痕,照亮了祂由光构成的面容上那些忽隐忽现的轮廓,照亮了舷窗外采集者半透明壳体内流动的、所有颜色同时存在的光。
“如果采集者想要样本,让它来见我。不是来见补给站的守护者,是来见我。毕克定。被辞退的社畜,吃过七包红烧牛肉面的泡面,在沪上出租屋里对着催债短信抽过一整夜烟的那个人。”
卷轴的光芒达到了顶点。那光芒穿透了船舱的顶棚,穿透了太平洋上空浓重的云层,一直射入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的夜空。然后它分叉了。像一棵树的根系,像一道闪电的枝杈,像人类大脑皮层里数以百亿计的神经连接。光芒在夜空中铺开,铺成一条路。那条路从海面上升起,一直延伸向采集者半透明的壳体。
采集者的壳体打开了。不是花瓣状绽开,是更古老的、更本质的方式。那些被光河冲刷了亿万年的纹路从壳体表面浮起,在夜空中组成了一幅图案。图案的中心,是一个位置。一个留给人的位置。
毕克定走向舱门。
“毕克定。”
笑媚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停下。
“你刚才说,我在谈判桌上跟你针锋相对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点不肯退让的光。”
“嗯。”
“那点光,现在还在吗?”
毕克定回过头。笑媚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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