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哪怕是一丝微弱的气流,都在刺激着成千上万条裸露的痛觉神经末梢。
右侧胸壁三根肋骨碎裂。每呼吸一次,断端就互相碾磨一次。肋间神经是人体最敏感的感觉神经之一,此刻正被锋利的骨茬反覆切割。
右腿胫骨戳穿了皮肤。骨膜,这个人体痛觉感受器密度最高的组织,正整片整片地暴露在外。
这三种疼痛,任何一种单独拎出来,在医学的疼痛评级表上都足以打到高分。
现在,三种剧痛同时叠加在一个十一岁女孩的身上。
但她在笑。
「你看姐姐。」
那是一个让弟弟看了就会觉得安全的微笑。
「姐姐怕不怕疼?」
男孩含着泪看她。
「不怕呀。」
她的声音轻柔,像是在家里哄弟弟睡觉一样。
「你是男子汉,比姐姐还厉害。你就更不怕了,对不对?」
弟弟用力点头,一滴眼泪被甩了出来,砸在自己的手背上。但他咬紧了牙关,再没发出半点声音。
姐姐一直微笑看着他。
那个笑容里,找不出一丝裂缝。
但她的左手,那只没有受伤的、垂在诊疗床边缘的手,指甲已经深深嵌进了掌心的皮肉里。手背上的每一根青筋都凸起着。
五根手指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地战栗。
那是一只正在承受极限疼痛的手。
而她的脸上,挂着微笑。
卡西站在两张诊疗床之间的狭窄过道里。一只手握着止血钳,另一只手攥着缝合包。
她看着那个微笑着的姐姐。
卡西是家里的长女。那年父亲突然消失,母亲要一个人撑起四个孩子,她帮妈妈给双胞胎妹妹换尿布、冲奶瓶————
从她记事起,她就是那个「绝对不能倒下的人」。
卡西的眼眶发烫,一滴眼泪挂在了睫毛上。
帕特丽夏伸过手,用一块乾净的擦汗巾,擦乾净了卡西的眼角。
卡西呼出一口气,注意力重新回到手术上。
帕特丽夏走到姐姐的床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好的纱布,轻轻塞进了女孩那只战栗的左手里。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姐姐看了她一眼。
然後,把纱布叼在了嘴里。
林恩的手指继续向下按压,一厘米一厘米地读取着皮下的反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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