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吏们正躺着晒太阳,昏昏欲睡,但在最下层的底舱里,却是又闷又黑。
底舱中一片昏暗,只在从舷侧桨孔缝隙中投出的光随着外面的水面婆娑。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味、木料味、桐油味,以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霉味。
一百四十名划桨手分作龙骨两侧,他们每四个人摇动一支巨桨,左右四十支巨桨就是这条庞然大物的全部动力。
他们的座位是固定的,上面铺着一层稻草,但坐了这麽久,那草垫早已被汗水浸透,又湿又软。
一个年轻的划桨手姓陈,名东,是庐州人,今年刚满十九岁。
他光着上身,只穿着一条牛犊袴,浑身上下汗水淋漓,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他双手握着桨柄,随着梆子手的节奏,一下一下地划着名。
每划一下,他的背部和手臂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仿佛要撕裂一般。
「一、二、三、四……」
梆子手的号子声在底舱中回荡,节奏稳定而单调。
划桨手们跟着号子声的节奏,整齐地划动着,他们的动作已经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中间只休息了一次,吃了些乾粮,喝了几口水。
陈东的喉咙干得像要冒烟。
他身边的木架上放着一个陶罐,里面装着有限的水。
他每次只能喝一小口,不敢多喝,因为排尿对於划桨手来说几乎不是问题,身体多余的水分往往通过流汗排出来。
当然,就算你有尿的话,你也没地方去尿,只能尿在座位上,到时候还是要被周边的同伴们痛骂。
但即便如此,陈东还是觉得口渴难耐。
他偷偷看了一眼坐在他右侧上手的那个老划桨手,那人姓刘,名波,是安庆本地人,在船上干了五六年了,虽然不是就一条船上乾的,也是个老资格了。
现在,这个刘波是陈东的师傅,跟着他一并划桨。
实际上,此时船舱里的船桨手配置都是这样,最上首的都是四年以上不愿意上甲板的老资历,下面逐次排列,到陈东这边就是上船没半年的新人。
这些新人有的是劲,却没有什麽技巧,所以都被安排在最里面。
此时,刘波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机械地划着名桨,仿佛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他的背上布满了老茧和伤疤,那是多年划桨留下的印记。
陈东咬了咬牙,继续划着名。
他的双手已经被桨柄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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