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瘫软在座位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滴在脚下的木板上。
刘波从上座位探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低声道:
「小子,撑不住了吧?」
陈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刘波从腰间解下一个水囊,递给他:
「喝一口。别喝太多,不然一会儿又要尿。」
陈东接过水囊,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水带着一股皮革的怪味,但此刻却觉得甘甜无比。
陈东多贪了几口,将水囊还给刘波,低声道:
「多谢刘头。」
刘波接过水囊,自己也喝了一口,然後道:
「小子,这才刚开始。从武昌到襄阳,要走好几天呢。你要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趁早下船滚蛋。」
陈东咬了咬牙,道:
「我能吃。」
刘波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底舱中,划桨手们有的在喝水,有的在吃乾粮,有的在闭目养神。
没有人说话,因为大家都太累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有那些坐在最上层的划桨手,能够通过两侧舷外支架的缝隙,呼吸到一点新鲜空气。
但即便如此,那空气也是带着水腥味的,但肯定比底舱里的空气好太多了。
此时,陈东靠在舱壁上,闭上眼睛。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庐州城外老家的田,春天的时候,麦苗青青,风吹过来,像一片绿色的波浪。
他爹娘还在的时候,一家人种地,虽然也是苦,但日子是真安稳。
但州里负责徵兵的军吏说了,当兵後悔十日,不当兵,後悔一辈子!
嗯,我要出人头地,爬上去!给爹妈修大坟!
他睁开眼睛,抬头看了看头上犹在渗水的甲板,爬上去!
可再侧头去看身边那些和他一样汗流浃背的划桨手,心中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楚。
这日子太苦了!真不是人熬的!什麽时候能到头啊!
但陈东没有哭。
他重新握紧了桨柄,等待着下一次号子声的响起。
……
与底舱的闷热和压抑相比,甲板上的条件要好得多。
安庆水师都指挥使薛道凝,此刻正站在旗舰「定波」号的指挥台上,眺望着前方的江面。
他的头顶上,有一面帆布篷,为他遮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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