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记不起自己的兵是什麽时候开始大规模溃散的。
那些平时在他面前卑躬屈膝、点头哈腰的部下们,在瘟疫面前,在一个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抬进隔离帐篷然後在几天内死去之後,全都顾不上什麽上下尊卑了。
人心散了,权力也就没了。
「使君……」
赵璧开口,一夜之间的声音就哑了:
「我们撤吧,撤回颍州,撤回蔡州,留在这里,除了搭上更多兄弟的性命,什麽也得不到了。」
张自勉努力想说话,可字到了嘴里却怎麽也吐不出,最後他蹦出一句话:
「那怎麽和吴王交代,又怎麽和王大都督交代?」
赵璧脸色惨白,初时无语,後也只能讲:
「大王和大都督会理解咱们的,此非战之罪,奈何天命如此,如之奈何啊。」
可张自勉却没有回答他。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赵璧以为他已经不会开口了,然後张自勉缓缓点了点头。
三月三日拂晓,蔡颍联军在大溵水北岸的营地,彻底空了。
这支从陈州乘坐二百艘运河大船浩浩荡荡北上、号称要攻克许州、直接威胁汴宋侧翼的蔡颍联军,就这样在瘟疫和诡计下崩溃。
很自然的,原定王进准备让张自勉率所部攻入许州以吸引汴州军的注意力的计划,事到如今,也只能流产。
而这对於王进的整体战略会产生什麽影响,目前还不得而知。
……
过了大溵水後,颍州军和蔡州军就分道扬镳了。
其中颍州兵马使赵璧带着大概只有五百人不到的颍州军灰溜溜地往颍州方向去了。
在过程中,他们需要经过陈州,赵璧在这里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写了一份亲笔信,将他们入许州以来发生的全部事情一一汇报给了王进。
他让人将书信送到了溵水以东的陈州方面,让他们将信件转交给王进,至於他自己则颇有点无颜见江东父老,带着残兵败卒一路向南,往颍州方向去了。
而另外一边,张自勉带着不足千人的蔡州兵,一路往西南方向撤退。
行至蔡州境内时,又有一部分人因旅途疲惫而骤然染疾,倒在了离家乡最後几十里的土路上,整支队伍已经疲惫得连一个完整的队列都排不出来了。
而其中病倒的,就包括张自勉的儿子,张惟盈。
……
张惟盈今年才十七岁,是张自勉唯一的儿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