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小在蔡州长大,读了几年书,也习练弓马,性格温顺内向,不怎麽爱说话。
这次北上,他本不该随军的,张自勉觉得此战把握没那麽大,所以就不想让儿子跟着。
可张惟盈却苦苦央求父亲带上自己,说:
「儿及冠,却还没经历军旅,难道父亲能护持儿子一辈子吗?」
张自勉想了想,最终还是将儿子带上了。
可他没有想到,儿子这句话,竟一语成谶。
张惟盈是跟随张自勉的牙门将们一起行动的。
他年轻,身体也算强壮,又跟着牙帐左近,与那些病区隔绝,所以一直就没有中招。
直到将要到蔡州时,连日行军疲惫,张惟盈终於病倒了。
当天夜里,张自勉正在大帐中与几名牙将商量在蔡州外面隔离,这样不会带着瘟疫进入蔡州。
忽然,一名蔡州牙兵匆匆跑进来,脸色惨白:
「使君!小郎君……小郎君他发高烧了!」
听到这话,张自勉轰地一声冲出了军幕。
等他冲到张惟盈的帐篷时,看到儿子蜷缩在行军榻上,脸色发红,额头上盖着一块冷湿的布巾。
听到脚步声,张惟盈微微睁开眼,看到是父亲,嘴唇动了动,想说什麽,却什麽也说不出来。
「惟盈,别怕,爹在这里。」
张自勉在榻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儿子的额头,烫得吓人。
他的手微微发抖,但脸上的表情依然镇定。
张自勉转头对医官道:
「用什麽药?需要什麽?你说,我让人去办。」
医官摇了摇头,声音很低:
「使君,小郎君这……来得太急。」
「末将试了几种方子,都没能压住,眼下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张自勉没有说话。
他在榻边坐了很久,握着儿子的手。
帐篷外,夜风呜呜地吹过,远处的营帐中传来此起彼伏的呻吟声和咳嗽声。
那是其他染病在隔离的蔡州武士在痛苦中呻吟。
半夜里,张惟盈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体温越来越高。
张惟盈偶尔睁开眼,茫然地望着帐篷顶,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有时喊「娘」,有时喊「爹」。
整个夜里,张自勉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子时刚过,张惟盈的呼吸忽然变得极慢极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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