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隐隐觉得不对劲。
他当年捡到玉娘的时候,小童确实在哭,但也不像是刚丧了考妣的那种哭法。而且他明明记得后面有个老叟在追……
可此时此刻,当着满堂文武的面,他能说什么?
刘氏面对老叟,表情从温婉变成了冰冷,又从冰冷变成了凌厉。
“你是哪来的狂诈之徒?我阿耶早就死了,死了二十年了。”
“你竟敢冒充我的阿耶,诓骗到晋王府头上来。你是欲寻死乎?”
老叟呆住了。
他跪在地上,仰着头,满脸的泪痕,眼中写满了不可置信。
他望着面前这个衣着华丽、容貌绝美的女人。
是他背在背上去看芸苔花的三娘。
是他在冬夜里抱在怀中暖脚的三娘。
他找了她二十年。
从成安到太行,从太行到河南,从河南又回到河北。
走遍了数镇之地,问了无数的人。
每到一处州县,便挑着负贩担子穿坊走巷,一边卖针线一边打听消息。
打听了二十年,终于确认了消息。
又攒了大半年的资斧,从成安一路走到太原。
他以为她会哭着扑进他的怀里,像髫年时那样叫他一声阿耶。
“三娘……”
他战战兢兢地喊了一声。
“三娘,阿耶没死啊……阿耶好好的呀……你忘了么?”
“你髫年时最爱吃阿耶买的乳糖酥酪,每回吃完了嘴巴上粘着一圈白乎乎的……”
“你属鸡的呀,生在九月,你娘走的那年你才三岁……”
他越说越急。
“三娘,你看看阿耶,你仔细看看……阿耶老了,可容颜未改啊……”
“你看看阿耶的手,你髫年时最喜欢揪阿耶的大拇指……”
他举起一双粗糙的老手,手指弯曲,指节粗大,手掌上全是老茧和裂口。
那双手在颤抖。
刘氏看着那双手,她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来人!这个狂徒,冒充王府亲眷,来人,给我打!”
几个亲卫面面相觑,犹豫着没有动手。
他们看向李存勖,等他的示意。
满堂文武皆惊愕失色。
袁建丰张着嘴,挠了挠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刘氏那仿佛要食人的眼神,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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