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围圈正在一寸一寸收紧。
关麟征的二十五师从北面往上打,宋哲元的二十九军从东面、南面往中间压,三个方向同时向心突击,日军的环形防御阵地被压缩得越来越小。
最初茂木谦之介还能依托山腰上的明暗火力点组织交叉阻击,但弹药越打越少,每挺机枪每天只能分到百十发子弹,掷弹筒炮弹早已打光。
空投是唯一的补给来源,但陆航的运输机飞进燕山上空就被中国军队的高射机枪火力网逼得不敢低飞,只能从高空胡乱把补给箱推下去。降落伞在峡谷间的山风中飘得毫无准头,大部分物资落到了中国军队的阵地上。
二十五师的士兵捡到过日军的空投箱,里面装着印有富士山标志的军用罐头和成捆的绷带,关麟征一边嚼着缴获的日本牛肉罐头,一边对副师长杜聿明开玩笑说要给关东军陆航发一封感谢信。
落在日军阵地上的补给少得可怜。伤兵躺在临时用军毯搭成的救护所里,没有吗啡,没有消毒药品,只能用撕碎的衬衣包扎伤口。
粮食早已吃光,骑兵第四旅团的士兵们开始杀马充饥,对这些骑兵来说,杀自己的战马比什么都痛苦。
服役多年的老兵抱着马头痛哭流涕,然后用刺刀割开马的颈动脉,用饭盒接着温热的马血,生火烤马肉。
马肉很快也吃光了,士兵们开始挖草根、剥树皮,把嫩草和树叶煮成一股苦涩的绿汤。
阵地上到处是饿得站不起来的士兵,靠在散兵坑里抱着步枪,嘴唇干裂,眼窝深陷,连抬头看天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信仰崩塌是一个缓慢的过程,但一旦开始就无法挽回。
这些士兵来自九州和北海道的农村,从小被灌输“皇军战无不胜”的神话,相信天皇是神的后裔,相信武士道的荣誉高于生命。
他们唱着“如果我去海上,我会浸泡在水中的尸体里;如果我去山上,我的尸体会长满青草”这样的战歌登船离开家乡,以为这次出征不过是又一次“膺惩暴支”的荣耀之战,没想到被围在燕山深处的几座无名山头上,像野狗一样饿死。
有人躲在散兵坑里反复念叨着“假的,都是假的”,正是那些在热河一路势如破竹的骑兵,当初叫嚣着“三天打到北平”,现在缩在岩石缝里抱着马骨头啃上面的残肉。
还有人在半夜用步枪对着自己的喉咙扣动了扳机,尸体到天亮才被发现,旁边用刺刀在地上刻了字:我想回家。
外围增援的炮声忽远忽近,忽大忽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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