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创口很小,边缘整齐,没有擦痕。这是一发直线飞行的子弹,没有经过风偏修正后的侧向漂移,射程应该在六百到八百米之间。
“他选了一个军官以为绝对不会被打到的方向。”苏晚的声音从壕沟底部传上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湿布,“壕沟拐弯处,内侧死角,后方。任何一个有经验的军官都会觉得这个位置是安全的,背后有壕壁遮挡,正面有弯道视线阻断。”
她站起身,踩着泥壁爬出壕沟。谢长峥伸手想扶她,手掌到了她腰侧三厘米的地方又收了回去,握成拳,指节在黑暗里泛白。
苏晚没注意到这个动作。她翻出壕沟后立刻伏低身体,用蔡司瞄准镜向后方扫了一圈。
南门外的地形在镜片里铺开,像一张被揉皱的灰色纸。矮丘、断墙、水塔残骸、树丛,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都在暗影里沉默着。
“三个射击点。”苏晚把瞄准镜放下来,手指在泥地上快速画了三个点,“正东,东北,正南。”
她在三个点之间连了三条线。
“三角形。覆盖了南门外撤退公路的正面、侧翼和后方。任何人走上这条路,不管他朝哪个方向躲,都至少暴露在其中一个射击位的视野里。”
谢长峥蹲到她身边,目光落在泥地上那个三角形里,停了两秒。
“弹头比过了吗?”
苏晚从口袋里掏出三枚用旧纱布包着的弹头碎片。碎片很小,最大的一枚也不过指甲盖大小,黄铜色的被甲表面满是变形后的褶皱。她把三枚碎片并排放在泥地上,用蔡司镜贴近观察。
“膛线切痕完全一致。右旋四条,缠距两百毫米。”她把瞄准镜递给谢长峥,“同一支枪。”
谢长峥接过去看了五秒,递还给她。他的手指在交还镜筒的时候碰到了苏晚的指节,两个人都没动。金属镜筒上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苏晚把它拧回枪身的时候,指腹下那一小片暖意还没散干净。
“一个人。三个阵位。六个小时。”谢长峥的声音从喉咙底部碾出来,像石头在沙子上拖行,“每次转移至少一点五公里,最远三公里。二十到三十分钟换一个位置。三次高精度射击,三次成功转移。”
他在黑暗中咬了一下后槽牙,咀嚼肌的线条在帽檐阴影里狠狠跳了跳。
“他不是在杀人。他是在封路。”
苏晚没有接话。她把弹头碎片重新包好塞回口袋,碎片和那枚刻着自己名字的毛瑟弹壳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极细的金属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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