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善长把笔重重搁在砚台上。
笔尖的墨汁滴在奏章上,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桌角摆着一碟刚做好的红烧肉,油光锃亮。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最肥的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往常能吃三大块的红烧肉,今天嚼在嘴里,却半点味道都没有。
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透了。
“李三。”
他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门帘被轻轻掀开,一个身材瘦小的中年男人躬身走了进来,脚步轻得像猫。
“老爷。”
李善长指尖敲了敲桌面,敲了三下。
“去查查胡惟庸。” 他声音压得很低,“最近三个月,他都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说了什么话。不要声张。”
李三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躬身应道:“是,老爷。”
说完转身就走,轻轻带上了房门。
李善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洪武元年,是他亲手把胡惟庸从宁国知县的位置上,调进了中书省。那时候胡惟庸站在他面前,腰弯得像张弓,一口一个 “恩师” 叫得恳切。
六年时间,从参知政事到右丞,满朝文武都说是他李善长的门生。连朱元璋都笑着说,善长,你这徒弟比你当年还能干。
以前他也这么觉得。
可最近这半年,特别是最近这几天开始。胡惟庸每次见他,腰弯得更低了,也笑得更恭敬了,却让他心里越来越发毛。
中书省的文书,以前都是先送到他这里,再分给各司。现在胡惟庸总是提前把能批的都批完,剩下些无关紧要的,才送到他的案头。
六部的中层官员,见了他还是客客气气,转头就往胡惟庸的私宅跑。
每次他问起,胡惟庸总是笑着说,都是些晚辈,来请教些公务上的事。
太恭敬了。
三天后,李三回来了。
他脸上带着难色,站在李善长面前,低着头。
“老爷,胡大人每逢四,七晚上,都会在城东的私宅请客。去的都是中书省和六部的主事、郎中,没有一个三品以上的。每次都是天黑之后进去,半夜才走。但具体说什么,实在听不见。”
李三顿了顿,继续说道:“他那私宅院墙两丈高。所有下人都是他从老家带来的,外人根本进不去。每次聚会,后院连个端茶的都不留,所有下人都在前院守着。我蹲了三个晚上,只看到人进去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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