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老槐树下,用一把钝刀削着木头。他知道自己经脉闭塞,知道自己可能一辈子都练不出名堂,知道村里人都笑他痴人说梦。但他还是在一刀一刀地削。因为喜欢。
云无羁闭上眼。十年深山。他以为自己是因为血仇才练剑的。但如果没有血仇呢?如果云家没有被灭门,如果他只是一个天生经脉闭塞的废物二少爷,他还会练剑吗?
答案是——会。
因为在拿到父亲送他的第一柄铁剑时,他记得自己的心跳。不是因为要变强,不是因为要证明什么,只是因为握住剑的那一刻,他觉得很安心。像找到了一个可以说话的朋友。
云无羁睁开眼睛。手中的木剑发出一声清鸣。不是骨剑那种臣子对君王的朝拜,不是铁剑那种兵器的肃杀。是朋友之间的问候。
光柱中,云问天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老夫要走了。这道剑意留了三百年,已经是极限。”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像一个困极了的人终于可以放下心事入睡。
“你叫什么名字?”
“云无羁。”
“无羁……好名字。比老夫的名字好。问天,问天,问了一辈子天,天什么都没回答。你叫无羁,无拘无束,无挂无碍。”
光柱开始消散。从顶部开始,青色的光芒一寸一寸地化作光雨,洒落在皇城上空。
“云无羁。云家的路,以后是你自己的了。老夫的路,破天的路,都只是路。你的路,你自己走。”
光柱消散到只剩最后三尺时,云问天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笑意。
“对了。老夫在天门上留了一句话,被楚氏太祖抠下来钉在金銮殿穹顶上。那行字你斩碎了,但天门上老夫还留了别的东西。如果你哪天走到天门,替老夫看看。看看那东西还在不在。”
“什么东西?”
光柱完全消散。木剑的青色光芒也收敛了,变成一柄普通的、粗糙的、带着毛刺的木剑。
天京城重归黑暗。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然后东方天际泛起一线金光。
天亮了。
云无羁低头看着手中的木剑。粗糙的刀削痕迹在晨光中清晰可见,剑柄上还有几滴三百年前的少年留下的血迹,渗入木质纹理,变成了暗褐色的斑点。他解下腰间的铁剑,将铁剑和骨剑并排挂在左侧。然后把木剑挂在右侧。三柄剑。一柄是自己十年苦修的铁剑,一柄是先祖遗骨的骨剑,一柄是云问天十五岁时削的木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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