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天的神念轻轻跳动,在回应铜镜。镜面上缓缓浮现出一幅画面——不是公羊牧,不是云问天本人的脸,而是一柄剑。焦木剑。不是他腰间那柄,是十五岁的云问天在老槐树下用钝刀削出的第一柄木剑。粗糙,歪扭,刀痕深浅不一,剑柄上还有当年削木头时打滑留下的那道缺口。它躺在镜中的老槐树下,树荫里堆积着一段难以计量的漫长光阴。焦木剑旁边散落着无数被削碎的焦木块,每一块上都刻着两个字——“问心”。每一块都是云问天在这三百年的自囚中一遍又一遍削出来的。他困在这座牢笼里,用自己的剑意削了三百年木头,削一块碎一块,碎一块再削一块,从未成功过,从未放弃过。他在等人。等的人不是云家后人,是那个十五岁的自己。
云无羁将手伸向镜面。指尖触碰到镜面的瞬间,铜镜边缘九颗剑骨舍利同时亮起,三百年没有打开的剑心殿最深处,终于等到了它真正等的人。
镜面的涟漪荡开后重新凝聚,这一次镜中浮现的不是木剑,不是槐树,而是一张脸。所有人看到那张脸的瞬间,都产生了一种错觉——站在镜前的云无羁与镜中的云问天,重合在了一起。不是长相相似,是剑意相通。
镜中的云问天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盘膝坐在槐树下,膝上横着那柄粗糙的木剑。他抬起头,隔着难以言喻的时间,看向自己三百一十年后亲手种下的那片焦木林——云无羁就是那片林。那些散落满地的碎木块,每一块上都刻着“问心”二字,每一笔都是云无羁在云家堡废墟上用一柄有暗伤的小刀,一片一片削出来的。三百年云问天在这殿里削焦木,十年云无羁在废墟上削焦木。隔着三百年的两个人,削的是同一柄剑。
镜中的云问天忽然笑了。那笑容和木剑记忆中的笑容一模一样——十五岁削成第一柄木剑时的那种少年得意。他看着云无羁,目光落在后者腰间的焦木剑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不是在说“你做得很好”,是在说“我就知道你能做到”。
铜镜边缘的九颗剑骨舍利忽然全部熄灭了。不是被破坏,是使命已完成。公羊牧用这面铜镜等一个人,公羊羽用性命护住那条消息的线索,公羊独用半生和一条手臂守住了通往剑墓的路——子子孙孙三百年,等的就是刚才镜中云问天那一个点头。
公羊独跪在铜镜前,老泪淌过皱纹满脸纵横。他抬起独臂拭泪,断臂处的剑骨反射出铜镜残留的最后一缕青光,映在他脸上像极了一柄短剑。
铜镜无声地沉入地砖之中。原先摆放铜镜的位置,露出了一条向下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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