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
虚影散尽,剑柄上渗出的那丝剑意化作一滴极清极透的水滴,落在地面上,渗入石缝。剑柄缓缓升起,飞到云无羁面前停住,悬浮在他伸手可及的高度。
无栖跪了下来。铜棍横搁于地,双手合十。佛门弟子不跪俗世人,但他跪的不是云问天的修为,是那颗悬了三百二十一年不肯死也不肯活的心。他从那颗心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打出伏魔寺那天,师父说他的棍已不需要伏魔寺,他跪在山门下三天三夜,那一刻他的心也是悬着的。恨师父狠心,又知师父不狠心他便走不出自己的棍道。悬着的心不是狠,是舍不得。
老方丈也跪下,与徒弟并排。三十年前他拒海殇于山门之外,那之后他的心便也悬着——明知拒战是对伏魔寺最安全的选择,也明知那个选择会让一个剑客负气出海葬身异乡。他守着这颗悬了三十年的心来到剑墓,终于看到世上还有另一个人,悬着一颗心陪了三百二十一年。他对云问天闭着的眼睛合十低头——方丈之位,不及此心万一。
白露没有跪。她站在石室边缘,将剑骨甲片从心口摘下放在地上。云问天在剑柄遗言里说“剑非为仇而生,非为恨而活”,她的先祖白折剑把这句话刻在鲸海商会密库最深处的石碑上。白家后代只当这是生意经——剑不是为了恨而生,商会也不是为了恨而存在。直到此刻她站在石室里闻着那极淡极淡的槐花香,才忽然明白先祖临终前那个没说完的句子。她用指尖在自己那块剑骨甲片上刻了一行小字:“白家商训,源自云氏问天剑。”
噬心是最后一个面对心脏的人。他的本命剑在丹田中第一次完全沉默了,不是被压制,是遇到了它此生第一道不敢吞噬的剑意。他体内的吞噬纹剜去半数后余下五十道,每一道都在颤抖,不是饥饿,是敬畏。他低头站了很久,将本命剑从丹田中唤出,双手捧着放在剑柄下方。三百年来噬剑门吞噬了无数名剑,欠下无数剑债,这颗心的债,他不吞了。云问天的心旁边放着那个没有剑身的剑柄,现在又多了一柄噬剑门本命剑。人跪在石室边缘,剑跪在心脏之前,他用这种方式告诉云问天——噬剑门欠云家的债,今日起开始还。
云无羁没有跪。他走到那颗悬浮的心脏前,盘膝坐下。焦木剑鞘中的槐枝自动飞出,落在他掌心,他将槐枝轻轻放在心脏下方的石面上。他欠云问天的一剑是自己削出来的——那截槐枝是他在云家堡废墟上种出来的,是云问天十五岁在槐树下折下的第一根槐枝,过了三百年重新长成了树,又折下一根新枝递到了云家第十三代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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