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住了那个剑柄。剑柄没有剑身,但被他握住时发出一声极沉极稳的低鸣。他将剑柄倒转,对准自己的胸口。心脏正对着心脏,他自己的心跳声在石室中清晰可闻,而云问天那颗悬了三百二十一年的心脏在他握住剑柄的同时也跳了一下,两颗心隔着一个人的剑柄互相应答。他要用自己的心,换云问天的心脏重新跳动。
剑柄刺入三寸。没有血。剑柄是钝的,但他体内五股剑意同时涌入剑柄断口处,化作一截无形的剑身精准地找到了心脏中封存的同源剑意。云问天的心在他刺入剑柄的瞬间猛烈跳动了一下,这一跳让石室四壁三百年的沉寂轰然碎裂,壁面上爬满了无数细如发丝的青色剑痕,像筋脉爬满整座剑墓。
伏魔寺方丈的铜棍在轰鸣中猛然碎裂——不是炸开,是铜棍自己从内部裂成数十片铜片,每一片都包裹着一道精纯至极的佛光。老僧站立的位置被剑意余波扫过,僧袍下的老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但他一步未退,双手结无畏印稳稳地将佛光推入石室四壁,护住其余不被剑意冲击震伤。白露的剑骨甲片自动飞起悬在众人身前,剑骨中的商会秘阵全力运转,替沈清欢、无栖和公羊独挡下逸散的剑气。
沈清欢盘膝坐在石室入口处,将胡琴横于膝上拉动一根极长的单音。阵法无法在此处运转,琴声则无需阵法——他将无音曲略作改动,琴弦随心脏的跳动节奏轻轻颤震,调的不是剑意,是心跳。那颗心每跳一下,琴弦便嗡一声回响,渐渐与心跳合拍。
云问天那颗三百二十一年未完全跳动的心脏,在琴声的牵引下,一下,一下,一下,渐渐地开始跳动起来。
石壁上那些青色剑痕随着心跳一亮一暗,整座剑墓都在与那颗心同步呼吸。云无羁握着剑柄的手稳如山石,他体内的五股剑意随着那颗心的每一次跳动与他自身的剑意来回涤荡。他能感觉到云问天的剑意正在苏醒,那种感觉不是力量,是一种极温暖极踏实的存在。枯白的头发在变——从发根开始,一寸一寸地褪去枯白,露出下面深沉的灰。那不是白转黑,是枯死的木在沉睡了太久之后重新拥有了水。
他从那颗心里一点点抽回自己的剑意。剑柄握在谁的手里,便由谁将自己的心接上另一颗心。云无羁握了多久,他的剑意便注入那颗心脏多久。剑柄入胸缓慢得几乎如同静止,每一毫厘都带着千钧之力。然后他拔出剑柄,剑柄断口处多了一道极淡极淡的青色纹路——那是云问天在沉睡中无意识留在剑柄上的回礼。不是剑招,不是心法,是一个前辈对后辈无声的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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