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草原已经不再是草原了。
从北海往南,走上三天三夜,入目的景象就变了。
先是青草从脚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灰白色的苔藓,贴着地皮长,踩上去软塌塌的,像踩在旧棉絮上。
然后是泥土,黑油油的,湿漉漉的,马蹄踩下去能陷到踝骨。
再往南走,泥土渐渐干了,青草一丛一丛地从地面冒出来,东一簇西一簇的,像是大地长出的绒毛。
越往南走,草越密,越绿,越深。
等走到第六天的时候,草原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一望无际的绿色草海,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天边,风一吹,草浪翻滚,像一片绿色的海。
赵老根骑在马上,把那面“李”字大旗往肩上一扛,眯着眼睛朝南边望了望。
南方的天际线上,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到,但他知道,在那个方向,几千里外,是长安,是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衣裳,出发时是黑色的,现在是黑红色的,血一层一层地糊在上面,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硬得像一层壳,风把衣角吹起来的时候,衣角不会飘,会直挺挺地立着,像块铁皮。
他用手摸了摸胸口那片最厚的血痂,指甲刮了两下,刮下来几片黑色的碎屑,闻了闻,什么味道都没有了。
“殿下,弟兄们问,咱们这是回家了?”他从怀里掏出半块饼子,掰成两半,一半自己咬,一半递给旁边的张大牛。
张大牛接过饼子,没吃,塞进怀里。
他不饿,就是渴,舌头干得像块木头,在嘴里转不动。
他从马鞍上解下水囊,晃了晃,水囊轻飘飘的,没剩几口水了,抿了一小口,含着,等口水把水泡软了再咽下去。
李默骑在白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背上背着大刀,两只锤挂在马鞍两侧,随着马的步伐轻轻晃荡。
他没有回答赵老根的问题。
赵老根也不在意,殿下的沉默他早习惯了。
殿下不说话,就是默认,默认就是“是”。
“殿下,突厥王庭打下来了,阿史那社尔死了,他老娘和老婆孩子都抓了,牛羊缴了十几万头,这一仗,咱们打赢了。”
赵老根把饼子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又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地图,展开来。
地图上标注着北海的位置,在草原的最北边,再往北就是一片空白。
李靖说过,再往北是不毛之地,没有人烟,没有水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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