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骨髓、融入血液的本能——听见哨声,即刻起身,无条件服从、无底线妥协、无差别劳作。
有人猛地从床上弹坐而起,眼底还残留着浓重的睡意与恍惚,眼神迷茫、头脑昏沉,却不敢有半分停顿,抬手胡乱揉搓着酸涩胀痛的眉眼,僵硬麻木地套上破旧洗得发白的工装,动作机械、毫无生机;有人睡梦中依旧紧绷神经、时刻戒备,被哨声惊醒的瞬间身躯剧烈一颤,下意识绷紧全身筋骨、攥紧掌心,瞬间进入戒备状态,常年的恐惧早已深入骨髓;有人眼底布满化不开的麻木与死寂,面无表情、眼神空洞,机械地穿衣、下床、整理衣物,重复着日复一日一模一样的动作,像一具被人控制、毫无灵魂的傀儡,只剩一具勉强苟活的躯壳。
短短数秒之间,满屋轻柔的鼾声尽数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急促慌乱、压抑沉闷的晨起动静。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疲惫、无奈、麻木与绝望,无声诉说着这群年轻人熬不尽的苦难与心酸。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叹息、没有人争执、没有人寒暄,所有人都在沉默地奔赴新一轮的煎熬,麻木地迎接无休止的压榨与折磨,默默承受着命运强加的所有苦难。
刺耳的哨声还在持续回响,我的困意、恍惚、昏沉瞬间尽数消散,心底骤然紧绷,所有神经全部归位,彻底清醒。
我第一时间、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阿远。
他永远是整间宿舍醒得最快、最清醒、最沉稳的那一个。哪怕只睡了短短一个多小时,哪怕旧伤复发、剧痛缠身,哪怕身心俱疲、透支到极致,他的反应依旧迅速、利落、沉稳,远超所有人。
哨声炸响的刹那,他几乎是瞬间从沉睡中挣脱,没有半分迷糊、没有丝毫迟疑、没有片刻恍惚。原本蜷缩护痛的身躯骤然舒展,随即抬手撑住冰冷的床板,强忍腰侧翻涌的钻心剧痛,缓慢却坚定地坐起身来。
我死死盯着他的动作,清晰地捕捉到他所有隐忍的细节,心口瞬间被酸涩与心疼填满,堵得喘不过气。
他坐起的那一瞬间,单薄瘦削的脊背猛地向内弓起,肩头剧烈颤抖、微微耸动,脖颈处的青筋骤然凸起、清晰分明,爬满原本苍白憔悴的脖颈。他的嘴角死死向内抿紧,唇瓣被咬得泛白失色,下颌线绷得笔直僵硬,极致隐忍的痛楚瞬间爬满整张憔悴清冷的脸庞。
那是剧痛抵达极致、却强行隐忍不发的模样。
腰侧的旧伤彻底爆发,翻江倒海的痛感穿透肌理、扎入骨缝、蔓延全身,每一寸筋骨都在承受撕裂般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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