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更不知道,我可能这辈子都回不去了,可能要死在这片荒郊野地,连尸骨都没人收敛、连家都回不去……”
话音落下,他单薄的肩膀剧烈颤抖起来。
浓烈的悲伤、绝望、愧疚与悔恨,死死裹挟着他,让他几乎窒息。他死死咬紧嘴唇,把所有的哭声、哽咽、哀嚎全部卡在喉咙深处,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在这座黑工地,哭是最没用、最可笑、最懦弱的表现。眼泪换不来怜悯、换不来休息、换不来温饱、换不来自由,只会招来打手的嘲讽、呵斥与毒打,只会被身边的人冷眼轻视。
所以他只能硬生生憋着、死死忍着,任由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顺着憔悴的脸颊不断流淌,一滴一滴浸湿身上破旧发黑、沾满泥浆的衣襟,浸湿冰冷的木板床铺。
我静静看着他崩溃隐忍的模样,又缓缓扫过棚屋里熟睡、麻木、死气沉沉的一众工友,心底积压了数十天的憋屈、不甘、愤怒与反抗,第一次彻底冲破理智的枷锁,在胸腔里疯狂翻涌、炸裂。
我从小在大山深处摸爬滚打长大,吃苦、受累、挨饿、挨冻,早已是家常便饭。我不怕身体的苦、不怕生活的穷、不怕日子的累,我最怕的,是这种看不到尽头、摸不到希望的绝境折磨,是这种被人肆意践踏尊严、肆意拿捏命运、毫无反抗之力的屈辱活着。
我不怕苦熬,我怕徒劳。
我不怕受累,我怕等死。
这些天,我从未有一刻真正放弃。
哪怕日日受尽折磨、夜夜身心俱疲,我依旧在默默观察、悄悄盘算、静静等待。我不信命,我不信我们这辈子就注定困死在这里、熬死在这里、埋没在这片荒芜的泥土地里。
我无数次趁着上工、收工、休息的间隙,默默观察整座工地的布局、看守的规律、周边的地形地貌。
这座黑工地看似高墙围堵、铁丝网环绕、打手看守、戒备森严,像是一座密不透风的牢笼,实则处处漏洞、处处破绽、处处可寻生机。
整片工地,常年只有四名打手轮流看守,两白两夜、交替换岗,人手稀少、精力有限。白天为了紧盯数百名工人劳作,不敢有丝毫松懈,看守尚且严密;可一到夜里,所有人结束劳作、回归棚屋,打手便会彻底放松警惕,躲在岗棚里偷懒睡觉、打牌闲聊、避寒躲雨,夜间看守极度松散、形同虚设。
工地外围环绕的铁丝网,早已历经数年风吹雨打、日晒雨淋,通体锈蚀严重、腐朽不堪。多处铁丝早已断裂、松动、变形、脱落,留下大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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