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的夜风尚未彻底停歇,只是褪去了深夜时分那种能够钻透骨缝、冻僵血肉的凛冽刺骨,化作一缕绵长、湿冷的风,一遍遍扫过空旷的山野荒原。
整片大地还沉浸在昼夜交替的混沌之中,天幕最深处依旧积压着厚重的墨色,像是昨夜那场血腥厮杀残留的阴霾,迟迟不肯散去。唯有东方天际线,被一层薄薄的、朦胧的鱼肚白轻轻浸染,微弱的光亮穿透层层黑云,勉强撕开了无边黑暗的一道缺口,昭示着漫漫长夜的终结。
风掠过遍地倒伏的荒草,发出簌簌的轻响,连绵不绝,像是无数细碎的私语,缠绕在耳畔、萦绕在周身。与此同时,一股混杂着血腥、土腥、枯草腐烂的复杂气味,牢牢盘踞在这片旷野之上,沉甸甸、黏腻腻的,死死压在鼻尖,无论我如何呼吸、如何偏头避让,都无法彻底摆脱。
那是厮杀过后的味道,是暴力肆虐的味道,是绝境求生的味道,也是我和阿明一辈子都忘不掉的、来自黑工地炼狱的味道。
我死死咬着后槽牙,将所有的颤抖、所有的后怕、所有的生理性不适尽数压在心底,不敢流露分毫。双腿早已不属于自己,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筋骨都处于彻底透支、彻底麻木的状态,从大腿根部到脚踝,酸软与刺痛交织缠绕,像是有无数细密的针,源源不断地扎进血肉深处。
每往前挪动一步,膝盖都会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颤、发软、晃动,关节处传来阵阵空洞的钝痛,仿佛骨头早已错位、筋骨早已撕裂,全靠一口残存的心气硬撑着站立、硬撑着前行。浑身的筋骨皮肉,像是被人生生拆散、狠狠揉碎、又强行拼凑在一起,酸胀、麻木、撕裂、钝痛层层叠加,顺着四肢百骸肆意蔓延,席卷全身每一处角落。
我的右手虎口早已彻底撕裂,原本干裂粗糙的皮肤被巨大的对冲力道崩开一道深长的裂口,皮肉外翻、血肉模糊。昨夜厮杀时滚烫流淌的鲜血,此刻已经彻底凝固,结成暗沉坚硬的血痂,紧紧黏住破损的皮肉与手中的铁棍纹路。只要手指微微一动、手腕轻轻转动,僵硬的血痂就会拉扯新生的嫩肉,传来一阵钻心的锐痛,顺着神经直冲头顶,搅得我脑海阵阵发昏。
掌心更是满目疮痍,之前攥紧碎石留下的深痕、被石棱刺破的细小伤口、格挡铁棍震出的暗伤层层交错,密密麻麻的伤痕遍布整片掌心。汗水、露水、尘土混杂着干涸的血迹,将掌心糊得厚重僵硬,每一次握拳、每一次舒展,都伴随着皮肉拉扯的剧痛,提醒着我昨夜那场九死一生的血战,从来都不是一场虚幻的噩梦。
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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