臂早已彻底抬不起力气,从肩膀到小臂,肌肉僵硬肿胀,布满大片青紫红肿的淤青,那是数次硬接铁棍、死扛重击留下的印记。整条胳膊沉甸甸地垂在身侧,像是挂着两块灌了铅的生铁,沉重、麻木、酸胀,连微微抬起的力气都几乎耗尽,唯有指尖还保留着一丝本能的力道,死死攥着阿明的小手,不敢有半分松懈。
我不敢松手,也绝对不能松手。
一旦松开这只手,一旦让身边这个小小的身影脱离我的掌控,在这片陌生、荒芜、暗藏凶险的山野里,我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昨夜拼尽全力换来的生机,或许就会在转瞬之间,彻底付诸东流。
阿明的小手很小、很凉,掌心同样带着细碎的伤口与浅浅的血痂,是昨夜攥紧尖锐碎石、拼死护我时留下的痕迹。他的手指细细长长,原本白皙稚嫩的掌心,此刻沾满泥土、灰尘与干涸的血迹,粗糙得让人心疼。可就是这双伤痕累累的小手,此刻却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死死回攥着我的指尖,力道不大,却异常坚定、异常执拗,带着孩童独有的、纯粹至极的信任与依赖。
我能清晰感受到他掌心微凉的温度、指尖细微的颤抖,还有他整个人克制不住的、极其轻微的哆嗦。那不是冷的,也不是累的,是极致恐惧过后,身体本能残留的应激反应。
昨夜之前,他还是一个怕黑、怕风、怕独处、一点动静都会惊慌失措、躲在我身后寻求庇护的小孩。可就在昨夜,在我身陷死局、濒临重伤、命悬一线的瞬间,这个胆小怯懦的弟弟,硬生生冲破了心底所有的恐惧,拿着一块冰冷的碎石,义无反顾地冲出来,用自己单薄的后背,替我挡住了致命的棍击。
一想到那一幕,我的心脏就会骤然紧缩,酸涩与后怕交织在一起,密密麻麻堵满整个胸腔,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身后的旷野深处,断断续续、隐隐约约传来几道压抑至极的哀嚎与痛哼。
声音粗重、沙哑、破碎、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滔天的不甘,在空旷寂寥的山野之间来回飘荡、层层回荡,久久不散。那是黑工地四名打手的声音,是那群常年恃强凌弱、欺压劳工、视人命如草芥的施暴者,在付出惨痛代价后,发出的绝望嘶吼。
曾经的他们,手握暴力、掌控生死、嚣张跋扈、肆意妄为,将无数底层劳工的尊严、自由、性命肆意践踏;如今的他们,断腿的断腿、昏迷的昏迷、重伤的重伤,尽数瘫倒在冰冷的荒草碎石之间,被剧痛与绝望死死困住,再也无法肆虐、再也无法追凶、再也无法掌控他人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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