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困在战后的繁杂俗世里,得以自在随性,安然度日。她不愿往坏处想,也不敢想。
这片人间太过安稳,烟火太过温热,层层暖意裹住众生,也裹住了她的感知,让她彻底看不见暗处汹涌的暗流。
她守着刘青留下的盛世,守着万家灯火,笃定岁月安然,来日可期。
万里之外,极北寒荒,岁月从无温柔可言。
这里没有春夏秋冬,没有昼夜晨昏,只有永恒的灰暗天光,只有无止无休的凛冽寒风。
一年又一年,风雪往复,从无停歇。
零依旧静坐古碑之前,身形数年未动分毫,宛若一尊与冻生的石像。
霜雪层层堆叠,覆满他的发梢、肩头、衣摆,厚厚冰层裹住他的身躯,几乎要将他彻底掩埋在这片荒芜冻土之下。若非依稀能看见他平稳起伏的胸口,无人会相信这具冰封的躯体尚且鲜活。
肉身早已冻至麻木,经脉僵硬,血肉沉寂,数年来的极致寒凉浸透骨血,早已磨平了所有躯体的感知。
可他的神识,始终清醒、锐利、从未懈怠。
数年光阴,人间不过几度花开花落,于他而言,却是一场无休无止的精神凌迟。
域外规则的侵蚀从未断绝,日复一日、寸寸不离,一遍遍冲刷他的道心,一遍遍编织虚妄幻象,试图从他心底撬开一丝破绽。
不再是浓烈的蛊惑,而是绵长的消磨。
它年年岁岁重复着相同的低语,劝他放手,劝他归局外,劝他舍弃这注定覆灭的人间。
最磨人的从不是骤然的凶险,是这看不到尽头、无人共情的漫长对峙。
零的道心愈发冷寂,眼底的温度逐年消散,连残存的人情暖意,都在日复一日的冰封与拉锯中一点点耗竭。
唯独每隔一段时日,他冰封的眼帘会微不可察地颤动一下。
那是他克制到极致的念想。
他不敢放开神念窥探人间,却忍不住凭着心底残存的感应,默默感知那片山河的气息。
他能感知到人间愈发蓬勃的人道气韵,能感知到道院朗朗的诵经声,能感知到苏清越愈发沉稳温柔的道心。
人间岁岁安好,众生岁岁安然。
每一次感知清晰一分,他心底的酸涩与割裂便沉重一分。他太清楚人间的安稳从不是天赐,她的自在也从不是理所当然——她眼底的繁花盛世,是他透支神魂换来的短暂假象;她口中的他的逍遥自在,是他求生不得、求退不能的绝境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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