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页写着“天宝十五载正月,武公命我取弩弦二十条,交刘小楼。”
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日期、数量、经手人、用途。
赵德胜不是一个普通的武库主事,他是武三思在兵部的内应。
武三思要什么,他就给什么。
****、绞线、弩弦,每一样都从武库流出去,流到周明义手里,流到刘小楼手里,流到那些杀人的刀上。
他是链条上的一环,比周明义低,比刘小楼高。
周明义死了,刘小楼死了,他也该死了。
链条上的人一个一个地死,从上往下,从老到少。
武三思倒了,他的链条断了,断了的链条会伤人,伤的是链条上的人。
赵德胜被自己的链条杀了。
萧烟站在门口,目光落在赵德胜的脸上。
那张发青的脸在烛光中显得格外安详,像一个做了一辈子好事的善人在睡梦中走了。
他不是善人,他是帮凶。
他帮武三思杀了那么多人,死在自己家的床上,盖着被子,枕着枕头,比被他害死的那些人安详多了。
那些被他害死的人躺在荒郊野外、躺在水井里、躺在乱葬岗上,没有被子,没有枕头,没有人给他们盖好被子。
萧烟转身走了出去。
上官楼跟在后面。
两个人走出赵宅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长安城的黎明灰蒙蒙的,东边的天际线有一线白,是太阳快出来了,但被云层挡住了,光透不过来。
上官楼站在巷口把那本账簿从袖中取出来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天宝十五载三月,武公命我取金缕衣。金缕衣在锦绣坊库房,我已取走,交来人。来人姓名:杨。”
杨。
杨国忠。
上官楼的手指在杨字上停了一下。
杨国忠。
金缕衣在杨国忠手里。
布防图也在杨国忠手里。
他拿到了兵部布防图,他要做什么?
给安禄山?
还是留着自己用?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杨国忠拿到了布防图,长安城就不安全了。
萧烟站在她旁边也看到了那个杨字。
他的脸色没变,但他的手指在袖中攥成了拳头。
杨国忠在长安,在皇宫里,在皇帝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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