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龙城,安南王宫。
大殿门槛处留着两道暗红的血迹。那是兵部尚书裴伯耆被胡季犛当庭斩杀留下的痕迹,无人敢去清洗。
阮希烈跪在血迹旁,浑身湿透,头发散乱,那十箱黄金和两个陈朝翁主没有被带回来。
大殿内死寂无声。
胡季犛坐在王座上,手指死死扣着金丝楠木扶手。
“不要称臣纳贡?!”胡季犛一字一顿地重复阮希烈带回的话,声音在大殿内回荡,“要银矿、盐场、良田,还要我安南四百万人口全部编入大明户籍?”
阮希烈将头埋在金砖上,声音发颤:“明军说,明日午时前,必须交出兵权,脱去王服。届时,安南各衙门改行大明律,公文、田契、账册一律使用大明文字。国号、王印、私兵、世袭官位,全部废除。若有违抗……”
“说!”胡季犛厉声喝道。
“若有违抗,胡氏九族尽诛,陈氏宗室连坐,文武百官一个不留。”
满朝文武听见这句话,脸色瞬间煞白。有人双腿发软,直接跌坐在地。
胡汉苍单臂挂在胸前,脸色惨白,但还是咬着牙跨步上前:“父亲!不能降!咱们升龙城还有六万禁军。烧掉渡船,拆毁码头,在沿江布置床弩和火船。只要再撑一个月,等上游洪峰下来,富良江必然暴涨。明军浮桥一断,重炮和粮道过不了江,他们只能后撤!”
殿中无人回应。
良久,一名陈朝元老终于站了出来。此人名叫黎元澄,掌管升龙城部分兵粮,背后还有数千宗族部曲。
他看着胡汉苍,声音发涩,“拿什么撑一个月?”
“谅山天险,半日便被五十门重炮轰平。两百头战象,一个时辰不到便溃不成军。明军从镇南关一路南下,修路、架轨、筑堡、运炮。今日毁掉浮桥,他们明日还能再搭一座。”
黎元澄转向王座,“相国,大明要的是田,是矿,是人口,不是一座烧成白地的升龙城。开城之后,百姓还能活,陈氏宗庙或许也能保留祭祀。若继续抵抗,胡氏未必能守住王位,满城百姓却要先替你们送命。”
胡季犛的眼神冷了下来。
普通百姓可以降,陈朝旧臣也可以降,可他胡氏父子不能。
胡汉苍越境杀了明军斥候,推倒界碑;他又调集十五万大军迎战,斩杀主和大臣。
大明可以接纳四百万编户,却绝不会放过他们父子。
“你想拿本相的人头,去换自己的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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