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分之十五,工厂的烟囱又开始冒烟了。
但那个曾经支撑起美国梦的引擎——大规模的工业扩张、不断扩大的中产阶级、持续上涨的工资——没有回来。
大萧条留下的伤口太深,愈合得太慢。
工人的工资比一九二九年低了将近三成,农场主的收入更低。
年轻人找不到工作,在街头游荡。
退伍老兵在华盛顿的营地被麦克阿瑟用坦克碾过之后,再没有人相信政府会帮他们。
右翼在分裂,左翼在膨胀。
休伊·朗在南方鼓吹“分享财富”,库格林神父在广播里煽动反犹情绪,各种极端的组织像蘑菇一样从暗处冒出来。
罗斯福花了两年的时间把这些势力一个一个压下去,用联邦调查局,用法院,用政治手腕。
他暂时稳住了局面。
但稳定是表面的,裂缝没有填上,只是被盖住了。
盖住裂缝的那块布越来越薄。
美共就是在这些裂缝里长出来的。
他们的纲领简单直接——把工厂还给工人,把土地还给农民,把银行收归国有,把大资本家的财产分给老百姓。
这些话说到了底特律失业工人的心坎里,说到了俄亥俄破产农场主的心坎里,说到了那些在救济站门口排队的母亲的心坎里。
美共的干部在工厂门口发传单,在工会的集会上演讲,在农民的市场里组织合作社。
他们的活动是公开的,合法的,受宪法保护的。
罗斯福不能取缔他们——取缔会引发更大的反弹。
他只能看着他们一点一点长大。
到了几年后的冬天,美共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德国人暗中资助的地下组织了。
他们控制着从五大湖到俄亥俄河的大片区域,拥有自己的武装力量,自己的税收系统,自己的行政机构。
他们发行报纸,开办学校,组织工会,管理农场。
他们在控制区里实行八小时工作制,发放失业救济,组织儿童免费午餐。
这些政策比联邦政府做得更实在,老百姓看得见摸得着。
联邦政府的救济金经常被地方官员克扣,美共的粮食却实实在在地发到了每个人手里。
这就是最有效的宣传。
罗斯福坐在白宫的窗前,看着外面的雨。
他知道这些。
他知道得比他表现出来的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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