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里坐满了人,文官武将,乌泱泱一片。
青州别驾从事史孙传庭坐在左手第一位,一身绯红官袍,腰间玉带锃亮,保养得宜的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时不时捻一捻修剪整齐的胡须,派头十足。
他身后站着七八个心腹,都是州府各曹的主事或参军,平日里唯他马首是瞻,此刻一个个正襟危坐,却掩不住眼底的得意。
前几日南溪那边传来消息,王德安连夜去了趟穷乡僻壤,回来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连着三天闭门不出。
孙传庭心里门儿清——那位刺史大人,怕是在陆怀瑾那里碰了钉子。
碰钉子好啊,碰得越狠越好。
王德安越是无计可施,就越得倚重自己这个“地头蛇”。
他心里盘算着,待会儿会议结束,得找个由头去刺史府后宅走一遭,带上几坛好酒,说几句贴心话,把前阵子那点不愉快揭过去。
毕竟,王德安是官,自己也是官。
官官相护,才是正理。
至于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陆怀瑾?
呵,等自己这边稳住阵脚,有的是手段收拾他。
“刺史大人到——”
随着一声通传,王德安从侧门步入议事厅。
他今日换了一身崭新的刺史官服,玄色底子上绣着银线云纹,腰悬金鱼袋,头戴进贤冠,比那夜在南溪县衙时判若两人,通身的气派威仪,压得满堂文武齐齐起身行礼。
“诸位大人不必多礼,请坐。”王德安在主位落座,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在孙传庭脸上停顿了一瞬,不动声色地收回。
孙传庭心头一跳,总觉得那一眼里藏着什么,却又说不上来。
“今日召集诸位,是有一事相商。”王德安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却不急着喝,“本官近日巡查南溪,见那陆怀瑾修桥铺路、垦荒开矿,虽是蛮干,倒也做出几分气象。”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反观咱们青州府城……嗯,去年赋税几何?
今年又几何?“
堂下顿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几个掌管钱粮的官员额头开始冒汗,孙传庭脸上的笑容也僵了僵。
王德安却像没看见,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本官思虑再三,拟了几条新政,诸位听听看。”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展开念道:“其一,减免青州三年积欠赋税,以安民心;其二,开放清潩河沿岸荒地,准许无地佃农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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