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下巴示意熙攘的人群,“人多了,买卖就好做。路修得平,好走,外头客商也愿意来。陆县令说了,这叫……叫什么来着?哦,‘要想富,先修路’!这话在理!”
旁边卖针线的老者插嘴,声音慢悠悠的:“岂止是修路。老汉我在这集市摆了二十年摊,就数这三年,夜里收摊心里最踏实。以前总有泼皮无赖来收‘保护费’,不给就砸摊子。如今?巡街的民壮一日能过八遍,泼皮?早不知躲哪个犄角旮旯去了。听说县衙的捕快,破案快得很。”
郑南星听着,脸上维持着“郑老丈”和蔼的笑意,心里却像被塞进一块冰冷的铁。
税则清晰,治安良好,生意好做……这些词从这些最底层、最不会说谎的小商贩嘴里说出来,带着烟火气的笃定,比钱谦那堆干净得过分的账册更有分量。
赵无忌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大人,卑职方才留意那妇人眼神坦然,语速平稳,无闪烁之态。提及税则时,手指下意识指了指东墙,那边确实挂着木牌。老者说到治安时,眼角余光扫过街角——那里正有两名挎刀民壮巡视,步履整齐。不似排演。”
郑南星没吭声,只用竹杖轻轻点了点地面,转身往集市深处走去。
穿过集市,便是通往城外的宽阔水泥路。
路上车辙印清晰,却不见坑洼泥泞。
路两旁,原本应该荒芜的坡地上,依着山势开辟出层层梯田,秋日里,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腰,一片金黄。
更远处,有明显新开垦的痕迹,土色尚新,种着些他叫不出名字、叶片肥厚的作物。
路边一处工地上,几十个精壮汉子正在夯实路面,号子声喊得震天响。
一个监工模样的人站在树荫下,不时指点两句。
郑南星带着赵无忌走过去,看准一个歇气喝水的汉子,凑上前,递过自己的水囊:“老弟,歇会儿?喝口水。”
汉子接过去,道了谢,仰头灌了几口,抹了把汗。
他皮肤黝黑,肌肉结实,但眼神并不浑浊疲惫。
“老丈是外地来的?”汉子主动搭话。
“路过,瞧着这路修得实在,结实。”郑南星笑道,“一天工钱咋样?官府给得及时不?”
“日结!”汉子答得干脆,从怀里掏出个粗布小钱袋,掂了掂,里面传来铜钱碰撞的闷响,“收工就发,从不拖欠!一文不少!管一顿饱饭,有油水!”他拍了拍身旁另一个正在埋头苦干的同伴,“老王,你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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