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老农脸上毫不作伪的感激与崇敬,只觉得口干舌燥。
赵无忌悄然立在窝棚外,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
梯田修整得整齐,引水渠虽然简陋但布局合理。
远处村落炊烟袅袅,隐约能听见鸡犬之声,安宁平和。
他回到郑南星身边,声音更低,却更清晰:“大人,老农提及陆县令时,眼中有光,肢体放松,无畏惧或勉强之态。此地民风淳朴,若非真心归服,难以伪装至此。且一路行来,所见百姓,精神面貌与沿途他县迥异,眼神无麻木呆滞之感。境内……确有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之象。此非严刑峻法或小恩小惠所能速成,恐需……深得民心方可。”
深得民心。
这四个字,像一把钝刀子,在郑南星心上来回地锯。
他今日所见,何止是深得民心?
那商贩的踏实,民夫的劲头,老农眼中的光……每一样,都在无声地嘲笑着他怀揣的“弹劾奏疏”和“铲除巨蠹”的使命感。
他走在回城的路上,步伐有些沉。
日头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街道上行人往来,孩童嬉笑着追逐跑过,有妇人倚着门框呼喊吃饭,声音悠长温暖。
炊烟袅袅升起,混合着饭菜的香气。
这一切,平凡,琐碎,却构成了一种强大而沉默的证明,证明着他所坚持的“法理”与“秩序”,在这片土地上,似乎正以另一种更鲜活、更坚实的方式存在着。
一种尖锐的矛盾,在他心中猛烈撕扯。
一边是京城师友的教诲,是士大夫阶层恪守的“祖宗成法不可变”、“权柄必须归于朝廷”的秩序铁律;另一边,是眼前活生生、热腾腾的治绩,是百姓嘴里朴素的感激,是那份干净得刺眼的账册,是那射穿牛皮、威力惊人的连珠弩……
难道,自己真的错了?
难道,这陆怀瑾并非什么“结党营私、尾大不掉”的巨蠹,而真是……能吏?
甚至,干吏?
他不敢再深想,只觉得胸口憋闷得厉害。
回到驿馆,已是华灯初上。
郑南星脱下那身粗布衣裳,换回深紫色官袍时,竟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那身短褐才更贴近这几日触到的真实。
他静坐书房,面前摊开空白的奏折,却久久无法落笔。
钱谦和赵无忌侍立在下,无人敢出声。
就在这时,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在驿丞引领下,疾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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