谦在驿馆的厢房里,对着盏油灯,把纸条看了三遍。
他捻着下巴上几根稀疏的胡须,嘴角慢慢勾起来,像只闻到腥味的猫。
“酒后失言,望子成龙……”他低声念叨,手指在桌上点了点,“巧了,这不正是读书人最在意的两样?”
第二天,钱谦换了身半旧的杭绸直裰,没带随从,只拎了两包点心,晃晃悠悠就到了县城北边的军器监。
军器监就是个大院子,炉火终日不熄,敲打声从早响到晚。
一进门,热浪混着铁锈和炭火味就扑了一脸。
赵铁匠正赤着膊,站在一座小高炉前,盯着徒弟添炭。
古铜色的脊背汗津津的,反着火光,肌肉一块块隆起,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赵师傅,好精神!”钱谦笑着拱手,把点心放在旁边的木墩上。
赵铁匠回头,见是钦差副使,愣了一下,抓起搭在肩上的汗巾擦了把脸:“钱大人?您怎么到这脏地方来了?”
“慕名而来嘛。”钱谦背着手,踱到炉边,眯眼看着炉膛里跳跃的蓝焰,“听闻赵师傅技艺超群,打造的连弩,射得准,不易坏,连工部的老匠官都啧啧称奇。今日特来观摩。”
他绕着工坊转了一圈,手指虚点过架子上的半成品弩臂、淬火池边成排的箭簇,赞不绝口。
尤其看到一张刚组装好的连弩,机括咬合严密,木纹光润,他拿起来掂了掂,又试着空拉了几下弦,弦声嗡嗡,清越紧绷。
“巧夺天工!真是巧夺天工!”钱谦放下连弩,脸上满是惋惜,“赵师傅这手艺,放在京城工部,也是数一数二的。可惜啊,屈居在这南溪县衙……”
他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透着过来人的感慨:“赵师傅,你手艺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可匠籍就是匠籍,朝廷的规矩,子承父业。令郎读书再好,将来科举,怕是……连名都报不上吧?”
赵铁匠擦汗的动作顿住了。汗巾攥在手里,拧成了一股绳。
炉火噼啪炸开一朵火花,映得他侧脸忽明忽暗。
“钱大人,”赵铁匠声音粗嘎,“您到底想说啥?”
钱谦上前半步,声音更低了,带着推心置腹的诚恳:“赵师傅,我惜才。你这样的大才,埋没了可惜,连累孩子更可惜。”他目光扫过赵铁匠紧绷的脸,“若你肯将一些……嗯,独门的技艺,献给朝廷工部,我愿以钦差副使的身份作保,举荐你为工部客卿。客卿虽无品级,却能脱离匠籍。届时,令郎科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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