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缩回帐篷,蜷在草铺上,睁着眼等待黎明。
他甚至开始盘算,明天该混在哪个角落,第一个“发现”有人拉肚子,然后“惊恐”地叫喊出来,把水有毒的消息“不经意”地扩散出去。
天蒙蒙亮,东方刚泛起鱼肚白。
营地里开始有了动静,是早起打水生火做饭的杂役妇人。
地老鼠竖着耳朵听,心里默数着时间,想象着下一刻就会响起的惊叫。
然而,等来的却是一阵不同寻常的、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和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慢着!那水不对!”
地老鼠一骨碌爬起来,扒开帐篷缝隙往外看。
只见营地中央,几个围着粗布裙、正准备从蓄水池里打水的妇人,被一个穿着半旧青布长袍、头发花白的老者拦住了。
老者背影有些佝偻,但站得笔直,手里提着一个长柄的竹筒水舀。
是孙神医。
他没穿那身洗得发白的医官袍服,只着便装,显然也是刚起身不久,面色带着长时间劳累的灰败,眼窝深陷,但眼神却锐利得像鹰隼。
“孙大夫?咋了?”一个妇人疑惑地问。
孙神医没答话,蹲下身,将水舀探入池中,舀起一瓢水。
他没立刻喝,而是将水瓢举到眼前,对着微弱的天光仔细看。
眉头,一点一点拧紧。
水色……不似往日清亮,微微发浑,尤其靠近池底那片区域,颜色似乎更暗沉些。
他凑近闻了闻,一股极淡的、几乎被土腥气掩盖的异样气味钻进鼻腔。
不是泥腥,是……腥臭,混着一丝甜腻的腐味。
老神医的脸色沉了下去。
“都别动!”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水有问题。去,把赵铁柱队长,还有管营务的主簿陆子吟请来。快!”
旁边一个机灵的杂役妇人吓了一跳,转身就跑。
孙神医放下水舀,吩咐另外几个妇人:“去,把旁边那口备用的大缸抬过来,先接从上游竹管里直接流下来的活水,给大伙儿应急。这池子里的水,一滴都不准再用!”
他绕着蓄水池走了一圈,目光如刀,刮过每一寸池壁和水面。
忽然,他停在进水口附近那片被枯草和泥巴胡乱掩盖的区域,蹲下身,用随身带着的一根银针,轻轻拨开那些遮挡物。
几只泡得发白、肚皮鼓胀的死老鼠,赫然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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