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石板上走路。李世民在那阵木鱼声里动了一下——他只是把搭在膝盖上的右手抬起来,放在了自己的眼睛前面,手掌贴着额头,挡了一下光。
念唐看见那只手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垂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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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院的药房里,知薇坐在那张矮凳上,面前的台面上摊着一摞药方。
那是长孙皇后生前服过的方子,从今年春天开始到昨夜最后一剂,一共六十七张。有的是太医院的老医正开的,朱笔批注工工整整;有的是她自己开的,用的是高惠通给的那本手抄方子上的底方,每一味药都标了剂量,旁边还注着“臣斗胆“三个字。还有几张是李世民御笔亲改的——他在某几味药的剂量旁边画了圈,批了一句“再减三分“,笔锋凌厉,力透纸背,朱砂从纸面渗到了背面。
知薇一张一张地叠。
她坐在矮凳上,药柜的影子从身后罩下来,把她整个人笼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面前那摞药方厚厚一沓,最上面一张是昨晚最后一剂的底方,墨迹还没干透的时候就被她收回来了——昨晚送去立政殿之前她抄了一份留底,用的是高惠通教她的格式,方名写在右上角,君臣佐使依次排下来,最下面空一行写“水煎服,日二剂“。
她把那张底方拿起来,叠了三折,边角对齐,用指腹压平折痕,放在旁边叠好的那一沓最上面。她的手指碰到纸面的时候是凉的,从指尖凉到指根,像是泡在井水里泡了很久。
她的手在抖。
第一张叠的时候抖得最厉害,纸角对不齐,叠出来的折痕歪了一道。她拆开重新叠,第二遍对上了,但边角还是差了一丝。她叠到第三张的时候手稳了一些,叠到第十张的时候基本不抖了,叠到第三十张的时候她的手指和平时一样稳——但她知道稳是假的,她的手不抖了,可她心里在抖,抖得比手厉害十倍。
她把那六十七张方子分成三沓,按月份排好,春、夏、秋,每一沓都用细麻绳扎了一道。扎麻绳的时候她想起来——长孙皇后第一次找她诊脉是三月十六,那天梨花刚落,立政殿外那棵梨树的枝头还剩最后几片白花瓣。她跪在锦垫上诊脉,长孙皇后问她“你师父是谁“,她说“姓高“,长孙皇后“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那天那碗药是她亲手煎的,当归、黄芪、川芎、甘草、茯苓,第一剂。长孙皇后喝完之后把碗放在托盘上,说了一句:“这个方子平和。“
“平和“——那是长孙皇后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不算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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