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睁开了眼,侧过头,看着案角那只竹筒。
“拿过来。“
念唐上前一步,把竹筒拿起来,双手递到他手边。李世民伸出右手接过竹筒,手指碰到竹筒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那截竹筒外壁上的凉意。他用拇指把软木塞拔开,食指和中指探进去,夹出了那张纸条。
他展开纸条,借着灯焰的光,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念唐站在三步之外,垂着眼。但他看见李世民在看纸条的时候,眉头那两道深深的川字纹松开了一道。不算全松开,是松了一道,像是绷了太久的那根弦上面,被人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
纸条上写的是——“陛下有难,当以天下为重。头风之症,忌急忌怒。臣妾在佛前点了一盏灯,替陛下照路。“
“臣妾“——她用这两个字。
念唐看见李世民捏着纸条的手指顿了一下。指腹在“臣妾“那两个字上停了一息,然后往下,一行一行地挪过去,最后停在最后那半句上——“替陛下照路“。他看了很久,久到灯焰跳了一下,把他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然后他把纸条对折了一次。又对折了一次。再对折了一次。四折,边角对齐,折痕压平。他没有把纸条放回竹筒里。他侧过身,把折好的纸条塞进枕头底下——枕头是蚕沙填的,软而沉,纸条塞进去之后只露出一道极细的纸边,黄白色的一线,贴着枕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躺回去,闭上眼。
念唐站在三步之外,看着那道露在枕边的一线纸边。他看见了李世民塞纸条时的动作——不快不慢,指节微微弯曲,把纸条往枕头底下推了一推,推到了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他没有把它交给宫人收起来,没有放进匣子里,没有压在案角的镇纸下面。他把它放在了枕下。那是他睡觉的时候侧过头就能摸到的地方。
念唐把托盘端起来,弯腰退了两步。退到门边的时候,他听见李世民在榻上翻了个身。翻完之后,榻上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那个低低的**声又响了一下——但这次只响了一下就断了。像是有人在**刚要出口的时候,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念唐端着托盘退出了甘露殿,轻轻掩上了门。
他在门外的廊下站了一会儿,夜风已经吹起来了,凉意钻进脖领里,激得他后颈上的汗毛竖了一层。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托盘——那只碗还在,碗底的残汤已经凝成一层半透明的冻,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他把托盘交给了值房的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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