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院子里的那个人。
高惠通蹲在药圃边浇水。
她背对着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子,后背被日头晒着,布料上泛起一层柔和的淡光。右手那截空袖口垂在身侧,袖口边缘磨得起了毛,搭在膝盖旁边的泥地上,沾了一点湿土。她的左手握着一只木瓢,从井台边的水桶里舀了满满一瓢水,手腕稳着,瓢沿倾斜,水柱细细地浇在药圃的根部。
药圃不大,两丈见方的一块地,分成四垄。一垄种着当归,叶子已经枯黄了,根还在地里;一垄是黄芪,茎秆干透了,直挺挺地立着;一垄是党参,蔓子缠在小竹竿搭的架子上,叶子落了大半;靠南边一垄种的是甘草,叶子还绿着,贴着地面平平地铺开,矮矮的一层。
高惠通浇完了一垄,把木瓢放回水桶里,从桶沿上取下来一只小铁锹——三指宽的铁片,安着一根短木柄,是她自己打的小铲子。她用铁锹在当归那垄的根部松了松土,动作熟练,左手的铁锹贴着植株根茎的边缘插下去,往上一撬,再往旁边挪一寸,再撬一下。松完一垄土,她直起腰来,左手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
她站起来的时候锤了锤自己的腰,左手握成拳头,在腰窝上轻轻敲了三下,然后抬起右手那截空袖口,用袖口擦了擦额角的汗。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不重,但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楚,是官靴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鞋底硬,与布鞋踩出的声响不同。
她的动作停了一瞬。
她没有回头。她背对着门口,站在那里,左手还握着小铁锹,锹尖朝下,悬在药圃的泥土上方一寸的地方。她停了一瞬之后继续做手里的事——把铁锹放回水桶旁边的矮木架上,弯腰把水桶提起来,提到井台边上放稳。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动作和之前一样稳,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做完了才做下一步。但她做得很慢——比方才慢了一线,像是要把每一个动作都做完、做好,不慌不忙地把手里的活计收尾。
她把水桶放稳之后,才转过身来。
她转身的时候日头正从她身后照过来,迎面打在念唐的脸上。念唐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见她站在院子中央,站在那棵石榴树和药圃之间,左手垂在身侧,右手那截空袖口被风微微吹起来一角又落下。
她看着他。
他穿着一身绯色的千牛备身官服,腰间佩刀,铜饰在光下闪了一闪。背挺得很直,肩放平,下巴微收,站姿是千牛卫当值时的标准站姿——但他站在门口那道门槛外面,靴尖抵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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