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纸面上,第一笔有点抖,第二笔稳住了,第三笔就匀了。
念唐走在甬道上,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月亮还没升起来,头顶是一整片深蓝色的天穹,星子在冷空气里亮得扎眼。他走着走着停了一下,站在甬道正中间,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那颗最亮的星。然后他低头继续走,靴底拍在青砖上,每一步都实而稳。
他走过值房的时候没有停。他穿过千牛卫的院落,走过两道宫门,出了朱雀门。门外的长安街上还有零星的夜市灯火,卖馎饦的摊子支在路边,锅里腾起白雾,有人蹲在摊前的矮凳上吃面。念唐从摊前经过,看了一眼锅里翻涌的热气,没有停步。
他沿着大街往东走了两里地,拐进一条窄巷,在一扇黑漆木门前停下来。他伸手推门,门没闩,“吱呀“一声开了。
院子里的桂花树还在。月光终于从云层后面透出来了一线,照在那棵树的轮廓上,枝影横斜地铺了一地。屋檐底下挂着几串干透了的草药,在夜风里微微摆着,发出极细的沙沙声。屋子里没有灯,窗纸是暗的。
念唐站在院子当中,没有往里走。他站在桂花树底下,仰头看了一眼那棵树的枝条——叶子落了大半,枝条光秃秃地伸向夜空,像一把把张开的手指。他看了一会儿,低下头,从怀里摸出火石,打着了一小截蜡烛头。烛光照亮了门框上贴的一张纸条。纸条是左手写的,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写完的时候手腕在抖。
“继唐:我在后山住了十七年,哪也不去了。你不用替我跑这一趟。你替我把那管铜笔套找出来,搁在他案头就行。“
念唐举着蜡烛,把纸条上的字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烛焰在风里晃了晃,他用手掌拢着,把光护住。看完了之后他把纸条折好放回怀里,吹灭了蜡烛。月光从云层后面又透出来了一线,落在院子的青砖地上,薄薄的,像覆了一层水。
他推开屋门走进去。屋里静悄悄的,有一股干草和陈茶的气味。他摸黑走到窗台前面,伸手碰了碰那盆干透了的薄荷——土裂了缝,茎秆枯黄,顶端有一片叶子还绿着,边缘卷了,一碰就碎。他把手收回来,在窗台上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出了屋子,把门重新掩好,走出了院子。他走回长安街上的时候,卖馎饦的摊子还在,锅里的白雾依然在夜风里升腾着。他停下来摸出两文钱,要了一碗面,蹲在摊前的矮凳上慢慢地吃完了。汤是热的,面是粗的,一碗下肚之后从胃里暖上来一层薄薄的汗。
他吃完把碗搁在摊板上,站起来往回走。走出几步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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