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的风是从西北方向来的。
念唐伏在马背上,两腿夹紧马腹,左手攥着缰绳,右手扶着马鞍前桥。枣红马的四蹄在官道的黄土路面上交替起落,马蹄踏实的声响又密又沉,像一面被人快速敲击的皮鼓。路两旁的白杨树叶子落尽了,光秃秃的枝干在暮色里连成一片灰蒙蒙的屏障,从他两侧飞速后退。他的官服上全是路上扬起来的尘土,深绯色的布料蒙了一层灰黄,袖口被风灌得鼓起来又瘪下去,反复拍打着手腕。额发被汗黏在额角,有几缕垂下来扫过眉骨,他没有抬手去拨。
从慈恩寺后山到长安城,几十里路。枣红马跑了一个多时辰没歇,口鼻间喷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片薄雾,又散在风里。念唐没有勒缰绳,他知道这匹马还能跑。马是他自己喂大的,四岁口,脾气温顺但脚力足,跑长途最稳当。他的膝盖顶着马鞍前桥,一路顶过来已经有些发麻了,但感觉不到疼。
长安城的轮廓从地平线上升起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城墙上亮起了一排灯火,隔着一里地远远地看过去,像一条细细的金线横在天地之间。朱雀门的门洞还开着,门前的守卫认出了他马上的千牛卫佩刀,没有拦。他骑着马穿过了城门洞,马蹄踏在朱雀大街的青砖路面上,声响从土路的闷实变成了砖石的清脆,嗒嗒嗒嗒,一路往宫城的方向延伸过去。
他在宫门口勒住了马。翻身下马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他扶着马鞍站了一息才站稳。把缰绳交给迎上来的值卫,他没有说话,直接往宫门里走。靴底拍在甬道的青砖上,啪啪作响,速度比跑慢不了多少。值夜的千牛卫看见一个绯色官服的影子从甬道那头冲过来,有人抬手想拦,看清了脸之后又放下了。他一路跑过两道宫门,跑过立政殿外的回廊,跑过太液池畔的石径,最后在甘露殿门外停住了。
殿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他的胸口在剧烈起伏,呼吸又急又重,喉咙里有一股铁锈般的甜腥气。他扶着门框站了两息,等呼吸平了一些才抬手推门。
门开了。
李世民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摞奏疏。他右手执朱笔,笔尖悬在一本奏疏的页面上方,没有落下去。殿内三盏灯亮着,铜鹤衔枝的立在案角,琉璃罩子的搁在书架旁,素陶的放在榻边矮几上。三簇火苗各不相干地亮着,把殿内的暗影切成几块深浅不一的区域。李世民坐在案角那盏灯的光晕里,半个身子被照亮了,半个身子隐在暗处。他抬起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念唐。
官服是脏的,袖口卷了两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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