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进灶房洗了。然后她走进屋里,在床沿上坐了下来。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封信——那封写给她自己的信——展开来又看了一遍。“继唐,娘走了。你在长安好好活着。“她看着那行字,看着“好好活着“那四个字,目光在“好好“两个字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她把信纸折好,重新放回枕头底下。
她坐在床沿上想了一会儿,从矮柜里翻出一张新的纸。纸是寻常的麻纸,有点发黄,边角有一处细微的破损。她把纸铺在膝盖上,左手拿起毛笔在砚台里蘸了墨,然后悬腕在纸上落笔。她写得极慢,一笔一划都用力压着笔锋,像是把每一个字都写成了一件能被放很久的东西。纸上只有一句话——“继唐,娘走了。你把那盏灯添上油,替我再点二十年。“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墨迹在麻纸上慢慢洇开,又慢慢干了。她把纸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字迹清晰而稳,收笔的时候没有抖,最后一划的末端干脆利落。她把这张信纸折成四折,边角对齐折痕压平,放进了枕头底下,和之前那封信并排放着。
她坐在床沿上,日光从窗子里照进来落在地面上,正一寸一寸地往门的方向退。她看着那片日光慢慢退走,从门口退到门槛外面,从门槛外面退到院子里去了。屋里暗下来了,暮色从墙角漫起来,把她坐着的轮廓一点一点地融进去。
她没有点灯。她就在越来越暗的屋子里坐着,左手搭在膝盖上,指节微微蜷着。她坐了很久,久到月光从东窗照进来,铺了一地银白。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佛堂里。
观音像前的三炷香已经燃尽了,香灰落了薄薄一层在香炉里。她没有重新点香,只是站在观音像面前,抬头看着那张低垂的眉眼。她看了一会儿,轻声说了一句话——“差不多了。“
她说完之后退了三步,跪下,磕了一个头。额头抵着蒲团的时候她停了一息,然后直起身来,站起来出了佛堂。佛堂的门她没有关,就让它开着。月光从门口照进去,落在观音像的衣褶上,把那些被岁月磨模糊了的花纹照得柔和了些。
她回屋躺下了。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闭着眼,呼吸平而匀。搭在被面上的左手微微蜷着,指腹贴着被面,像是碰着一件看不见的东西。她的嘴角是平的,眉心也是平的,整张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纹路。她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往肩头拢了拢。被子盖住肩膀的时候,她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那口气极轻极缓,像是把胸腔里最后一点什么也呼出去了。
窗外月光挪了一寸,把枕边的暗影照亮了一小片。她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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