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倒在甘露殿的矮榻上。
头风是三天前开始发作的。起初只是后脑一阵阵发紧,像有人攥着一把钝刀在颅骨内侧来回锯。他没当回事,批完了当天的奏疏才躺下歇了半个时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疼得更重了,从后脑蔓延到前额,从额头再压到眼窝,整个头颅像是被人箍进了一只不断缩小的铁圈里。到了第三天傍晚,他在榻上坐起来的时候眼前忽然一黑,整个人朝前栽下去,额头磕在矮几的边角上,破了一道口子,血顺着眉骨淌下来,把半边脸染红了。
太医署的人来过了。刘院判亲自诊了脉,开了方子,又在他太阳穴和后颈敷了药膏。但药灌下去之后止不住疼,敷上去之后也止不住,疼痛像潮水一样涨上来又退下去,退下去半寸又涨上来一寸。到最后太医院的人都不说话了,只是轮流守在一旁等着药力自己发作——谁都知道这次的方子没什么大用,但谁都不敢说出口。
念唐坐在榻边的矮凳上,手里端着一只药碗。碗里的药汤已经凉了,褐色的汤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膜,碗沿上还挂着一圈干了的药渍。他端着那碗药已经端了很久了,碗里的药最初是热的,慢慢变成温的,现在彻底凉了。他端着一碗凉药坐在那里,没有催榻上的人喝。李世民侧躺在榻上,面朝墙壁,布巾裹着额头,布面被血渗透了一小块,暗红色的晕斑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他的肩膀在被面底下蜷缩着,脊背弓起来,整个人像一只缩着身子的老猫,隔一会儿肩膀就抽动一下——是疼得实在忍不住的时候肌肉的痉挛。
“陛下。“念唐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的。“药凉了,我再去热一碗。“
李世民没有回答。他的肩膀又抽动了一下,蜷得更紧了。被面底下的脊骨一节一节地突出来,把布料的轮廓顶得高低不平。念唐看着那个弓起的背脊,看了片刻,站起来端着药碗走到殿外的炉子旁边把药重新热了。他蹲在炉子前面,左手握着药碗的碗沿,右手用炭钳拨了拨炉膛里的炭火,火苗蹿上来把碗底烧热了,褐色的药汤冒出细细的白气。他看着那些白气升起来又散开,觉得自己的心口也跟着那些气一起在升腾又下沉。
药热好了,他端着碗走回榻边坐下来。他重新在矮凳上坐下的时候,李世民翻了个身,面朝外。他的脸在灯下显得格外苍白,颧骨上的皮肤薄而透,底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额头上裹的布巾被血浸透的那一块已经干涸了,变成暗褐色的一团,贴在他眉骨的上方。他的嘴唇是干的,干裂起了皮,下唇中央有一道细细的血口子——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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