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嵌着洗不净的面粉渍,常年揉面擀面留下来的痕迹。她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你那个信,写好了?“
“写好了。“高惠通说。
两个人在石桌旁坐了很久。天光从橘红变成灰紫,从灰紫变成深蓝,月亮从东边的山脊后面升起来,把院墙的瓦顶照得发白。沈莺儿站起来说要下山了,高惠通送她到院门口。沈莺儿跨出门槛的时候脚步比往常慢,她走出两步之后又停下来,回头看高惠通——站在院门里的月光下,蓝布棉袄被月色洗得发白,左手垂在身侧,空荡的右袖管在夜风里轻轻地晃着。
“我明天再来。“沈莺儿说。
高惠通站在院门里,月光照着她,她的嘴角有一道极浅的弧度。“好。“她说。
沈莺儿转身走了。脚步在山路上哒哒地响着,和往常一样的节奏,一样的频率。但她走了十几步之后忽然提高了声音说了一句——“你等着我!“声音在夜风里被吹得有些散,但字还是清楚的。
高惠通站在院门里,听见那三个字的时候停了一拍。然后她对着那个正在走远的背影说:“好,我等着。“
沈莺儿的背影消失在拐弯处了。山路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轻,最后被夜风完全吞掉了。高惠通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把院门虚掩上,没有闩。她走回院子里,把那盆换好了土的薄荷端进屋里,搁在窗台上。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薄荷枯黄的茎秆上,落在那一片还绿着的叶子上,把它照得像一小片翠色的玉。
她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探进枕头底下摸了摸。两封信都在,平平整整地并排躺着,折痕对齐了边角。她把指尖贴着信封的边沿走了一遍,触感干燥而平整。然后她把手收回来搁在膝盖上,在月光里坐了一会儿。
她没有点灯就睡了。
第二天早上她醒得很早,天还没全亮。她起来洗漱、梳头、穿衣。她今天没有穿蓝布棉袄,而是从矮柜最底下翻出了一件旧衣裳——一件半旧的藕荷色夹袄,领口和袖口镶着暗纹的边,料子是细棉的,比平日的粗布柔软许多。这件衣裳她放了很久,只在不多的几个日子里穿过。她穿好之后在铜镜前面站了片刻,镜面蒙了一层灰,她拿袖子擦了擦,看见镜子里自己的模样。藕荷色的衣领衬着她的脸,让她比平时显年轻了一些。她把鬓角的碎发拢到耳后,用那根檀木簪子把发髻重新别紧了,然后在镜子前面站了一会儿,转身出了屋。
她做了早饭。粥、咸菜、一只煮鸡蛋。坐在灶房里慢慢吃完,把碗筷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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