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值房里站了一会儿。暮色从窗外涌进来把屋里的轮廓染成了灰蓝。他在暮色里站着,觉得胸腔里那棵被种下去的东西正在悄悄地、慢慢地长出根须来。
那天夜里他又梦见后山了。不是禅院,是那片坡地。他梦见自己站在那棵老松树底下,面前那棵新种的银杏树已经长高了一截,枝条上绽出了嫩绿的小叶。铜锁和玉佩还挂在树枝上,在风里轻轻晃着,发出细碎的碰响。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棵银杏树,风从终南山那边吹过来,暖暖的,带着春天泥土的气息。他站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然后听见身后有人叫了他一声——
“继唐。“
他转过身。高惠通站在松树底下,穿着那件藕荷色的夹袄,空荡的右袖管垂在身侧被风吹得轻轻摆着,面容安详,嘴角有笑。她的左手摊开着,掌心里托着一片薄荷叶,嫩绿的,还带着露水。她看着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但很清楚:“你种的那棵树,我看见了。长得好。“
他想跑过去,但他的脚像是扎进了土里拔不动。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她,看着她的身影在春天的日光里慢慢地变淡,和日光融成了一片暖融融的光。那片光散了之后他醒过来了,窗外天已经亮了,晨光从窗纸后面透进来落在枕边。他躺在床榻上睁着眼,感觉到自己左边胸口那个位置有一团暖意——不是被褥焐出来的温度,是别的一种东西,薄薄的,淡淡的,像是有人把手掌贴在那里焐了一下又拿走了。他躺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穿好衣服走到窗台前面看那盆薄荷。晨光里那株新芽又比昨夜展开了一些,两片嫩叶舒展着朝向日头,叶脉在光下清晰可见。
他伸手碰了碰那片新叶。凉的,薄的,柔韧的,像一个刚长出来的小小的承诺。
当天下午沈知薇来了。她带了一只小布袋,里面装着碎瓦片和新土。她蹲在值房的地上给薄荷换盆,动作熟练而细致,先把旧盆里的土轻轻敲松了把整株薄荷连带根土一起倒出来,然后在新盆底垫了一层碎瓦片,铺上新土,把薄荷的根须舒展开来放进盆里,一捧一捧地填土压实,最后浇了透水。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念唐蹲在旁边看着,两个人隔着一只花盆的距离,偶尔她递给他一片碎瓦片让他帮着垫进去,偶尔他扶住盆沿让她把土填得更匀一些。
换好了盆,沈知薇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看了看窗台上那盆焕然一新的薄荷——新盆比旧盆大了一圈,底下的碎瓦片把水气隔开了,新土蓬松地裹着根须,那株新芽在换盆之后微微挺了挺,像是松了一口气。她看完了之后在窗台上拍了一下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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