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出了宫城往慈恩寺的方向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路上没有月亮,星子密密麻麻地铺在天上,冷而亮。官道两旁的田野在夜色里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暗影,偶尔有村庄的灯火从远处透过来,一小团一小团的,像落在地上的星星。他们走得快,脚步声在安静的路上格外清楚。沈知薇走在念唐身边,没有问他“着急吗“,因为他的步伐已经把答案告诉她了。她走快了两步跟上他的节奏,两个人并肩走着,谁也没有说话。
到慈恩寺的时候已经过了戌时。沈莺儿住在寺后山脚下的一间小屋里,离高惠通的禅院隔着一道山坳,走路要一盏茶的工夫。念唐在屋门口停了一步,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低低的、断断续续的,像是说话的人气力不够了。他抬手叩了叩门,推门进去了。
屋里的光是一盏油灯照着的。灯盏搁在床头的小几上,火苗被门带进来的风扰得歪了一下又正回来。沈莺儿靠在床上,背后垫着一只旧枕头,枕头已经洗得发白,边角的棉布磨得起了毛。她瘦了很多,原先圆润的下颌变尖了,颧骨凸出来,在灯下投出两道深深的阴影。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看见念唐和沈知薇进来的时候,那双眼睛弯了一下——是那种一个人在病里攒着力气想笑一下的笑。
“你们怎么来了?“她问。声音哑而轻,像是嗓子里有一条细线扯着。
念唐走到床边蹲下来。他蹲在床头旁边,和沈莺儿的视线平齐。沈知薇把药包放在桌上,也走到床边来站在念唐身后。
“沈姨,“念唐说,“我带了药。川贝桔梗,止咳润肺的,我让知薇配的。你喝了就好了。“
沈莺儿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她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笑容比刚才大了一点点。“你这孩子,“她说,“跟你娘一个样。她也是这样的,看见人病了就走不动路了,非得把药递到人家手里才肯走。“
念唐蹲在床边,没有接话。他把沈知薇递过来的药包接过去放在床头小几上,又伸手试了试沈莺儿额头的温度——微烫,但不厉害,是那种久病之后慢慢烧着的感觉。她的手搭在被面上,比从前瘦了一大圈,指节根根分明,指甲修剪得齐整干净,和以前一样。
沈知薇在桌边把药材拆开来看了一遍,又凑到鼻端闻了闻,然后走到灶房去煎药了。灶房和正屋只有一墙之隔,门帘掀开又落下,她把柴火生起来的声响隔着墙传过来,哔哔剥剥的,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念唐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沈莺儿靠在枕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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