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院子里穿过来拂过他面颊,带着一股清苦的草药气息,和他在武娘子手里那碗茶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他站在廊下等着。时间不长,但也不短。他数着檐下那一串干艾草被风吹动的次数,数到第十一次的时候月亮门从里面推开了。李治走了出来,他脸上的表情很平,看不出悲喜,但念唐注意到他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片干透了的银杏叶,金黄色的,被压得平平整整的,像是被人夹在书里放了很久。李治走到念唐面前停下来,把那片银杏叶举起来看了看,日光透过叶片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淡金色的光影。
“武娘子说,这片叶子是你娘留在感业寺的。“李治说,“她放在经书里压了三年,说是等朕来的时候交还给高将军。“
念唐低头看着那片银杏叶。金黄色的叶片在日光里透亮如琥珀,叶脉清晰分明,边缘完整无缺。他伸手接过来,叶片薄而脆,在他掌心里安静地躺着,像一枚被时间晒透了却完好无损的印记。他认出这个形状——和他夹在书里的那片银杏叶一模一样,扇形展开,叶脉从叶柄基部呈放射状散开。他把它收进暗袋里,贴着那方手帕和那片银杏叶放好。三样东西并排贴着他的胸口,一片是他亲手从后山摘的,一片是武娘子在经书里压了三年的。
李治站在廊下看着他做完这些动作,然后转身沿着回廊往外走。念唐跟在他身后走出感业寺的大门。李治翻身上马的时候动作比来时利落了一些,像是见过武娘子之后,有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把他身体里剩下的那一点虚弱也撑直了。
回程的路上两个人并肩骑着马,谁也没有说话。午后的日头比清晨暖了一些,把官道上的薄霜晒化了大半,路面变得有些湿润润的。马蹄踩上去没有早晨那种咯吱咯吱的声响了,变成了轻而实的闷响。李治走着走着把马勒慢了一些,侧过头来看着念唐。
“高将军,“他说,“武娘子跟朕说了一句话。她说'陛下欠的愿,还完了。以后还有新的愿,要等陛下自己许了才算数。'“
念唐骑在马上,冬日的风拂过他面颊。他看着李治侧脸上那道被阳光照亮的轮廓,看着那双眼睛里正在一点一点亮起来的光——不是病后痊愈的光,是另外一种,像是有人替他点燃了一盏他自己还不知道要怎么烧的灯。他看了片刻,没有接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回到长安城的时候天色已经向晚了。两匹马在宫门口分开,念唐看着李治骑着青骢马沿着宫道往甘露殿的方向走去,那背影比早晨出发时直了一些,脊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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