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背影在午后的日光里被拉成一条细长的暗影,脊背还是直的但步履比年轻时慢了一些。高念唐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走远,直到那身朝服融进了甬道上往来的人流里认不出来了,才转过身朝值房的方向走去。
他走了十几步,一个小内侍从侧廊里快步追上来,朝他躬身行了个礼,声音压得极低:“高将军,陛下召您入内殿。“
高念唐的脚步顿了一下。“现在?“
“现在。“小内侍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花白的鬓角上停了一停,又很快垂下去了,“陛下说,请您一个人去。就在明堂西侧的宣和殿。“
高念唐没有再问。他跟着那个小内侍穿过两道回廊和一座月洞门,绕过了一大片正在修整的牡丹花圃——冬日的花圃里光秃秃的,只有黑褐色的枝条在风里裸着——最后停在了一座比明堂小得多的殿宇前面。殿门开着,里面没有点灯,午后的日光从西窗照进来把殿内地砖上铺着的暗红地衣映成了一种偏橘的颜色。
“陛下在里面等您。“小内侍退后两步,躬身让开了门口。
高念唐在门口站了片刻。他的膝盖在刚才跪拜的半个时辰里已经有些僵了,站着的时候能感觉到关节里那种酸涩的钝痛在往外渗。他等那阵痛缓过去之后才迈步跨过了门槛。
宣和殿比明堂小得多,但陈设精雅。北墙上挂着一幅青绿山水,画的是洛水两岸的春景,笔触细而润,像是李思训的手笔。殿中央摆着一张檀木案,案上搁着一只青瓷的药碗和一把银质的小勺。武则天坐在案后的圈椅上,龙袍已经换下了,穿了一件藕荷色的常服,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的凤钗。她坐在午后的斜光里,面容被窗纸滤过一层之后比在明堂上柔和了许多。
“高将军,坐。“她开口说。声音比在明堂上的时候低了一些,带着一点疲意,但语速依然不紧不慢的。
高念唐在案前的一张方凳上坐下来。坐下去的时候膝盖屈了一下又伸直,关节里那声响被衣料遮住了,但他自己听见了。他坐定之后抬头看着面前的武则天——这张脸他隔了四十二年再看,轮廓没有变多少,只是皮肉底下那层支撑着的东西像是被时间打磨得更硬了,从当年的深井变成了一座山,不动了。
武则天没有看他。她低头看着案上那只青瓷药碗,碗里的药汤已经凉了,表面凝了一层极薄的膜。她伸手捏起那柄银勺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磕出叮的一声轻响,像是试探一件东西还结不结实。
“高将军,“她说,“你娘当年留给朕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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