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说“别胡说”。他只是握着那只手,看着沈知薇的眼睛,点了点头。
“好。”
沈知薇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像暮春的风吹过水面留下的最后一道涟漪。她歇了一会儿,喘匀了气,又开口了。
“我等你那么多年,不后悔。”声音断断续续的,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欠我的药,下辈子再还。”
高念唐握着她的手,低下了头。他的额头抵着她手背的皮肤,感觉到她掌心最后那一点温度隔着薄薄的皮肤透过来。那点温度很薄,很轻,像是秋天早晨草叶上最后一片没有化掉的霜。他闭着眼,在那片皮肤上停了很久。他的呼吸打在她的手背上,一下一下的,温热的,均匀的。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哑得厉害,字却清楚:“好。下辈子我还你。每天都给你煎药,煎一辈子。”
沈知薇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又伸开了。她侧过头看着窗外,窗外是院子东边那块药圃,当归已经长到一尺多高了,羽状的叶片在风里轻轻摇着;薄荷发了满垄,叶子又肥又厚,绿油油地铺了一地。她看了一会儿,又把头转回来,看着高念唐。
“院子里的薄荷,今年收两茬。”她说,声音更轻了,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头茬做茶,二茬入药。头茬的叶子嫩,茶香足;二茬的叶子老一些,药力厚。”
高念唐点了点头。他的额头还抵着她的手背,没有抬起来。
沈知薇的手在他掌心里又蜷了一下,然后松开了。那只手在温度里慢慢变凉,和春天夜里的风一个温度。
窗外,沉香亭的牡丹已经谢了。花瓣落在地上,被风扫到了墙根底下,堆成一小堆枯黄色的碎瓣,边缘卷着,干干的,像是被日光烤过。风铃还在响着,叮叮叮的,但声音比前几日轻了些,像是也被这暮春的黄昏压住了。
高念唐在床沿上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暮色从灰蓝变成墨蓝,久到月光从窗纸后面透进来落在沈知薇的脸上。她的脸很安详,那些皱纹在月光里显得很平,嘴角还带着那一线极淡的弧度,像是睡着了一样,只是呼吸停了。她的银耳坠还戴在耳垂上,月光照在银面上,泛着一线冷白色的光,和她生前戴的时候一样,安安静静地贴着她的脸颊。
他伸手把被角掖了掖,然后慢慢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比平时响得清楚些,像是这座老屋的某根梁柱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发出了一声疲惫的叹息。他拿起靠在床头矮柜上的藤杖,拄着,慢慢走出了屋子。
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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