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薇走后的第七天。
天还没亮,高念唐就醒了。他躺在矮榻上,睁眼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屋梁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根干枯的藤蔓。他看了那道裂纹很久,直到窗纸从灰白变成灰蓝,再从灰蓝变成灰白,晨光从窗缝里一点一点地渗进来,把屋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照出轮廓。药案上的干薄荷叶,窗台上的陶盆,墙角立着的藤杖。
他慢慢坐起来,穿好衣裳,走到院子里。院子里很安静,药圃里的当归和黄芪在晨光里静静地立着,叶片上挂着露水,一滴一滴的,圆滚滚的,像是夜里有人趴在叶子上哭过。薄荷发了满垄,绿油油的,在晨风里轻轻摇着。沉香亭的风铃从远处传来,叮叮叮的,比前几日更轻了,像是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只能听见尾音。
他走进灶房,在灶台前面站了一会儿。灶是冷的,铁锅里还有前天卓玛煮粥时留下的一层薄薄的粥皮,已经干了,卷起来了,贴在锅底上。他伸手把粥皮揭下来,放进嘴里嚼了嚼,没什么味道,就是米的味道,淡淡的,干干的。他嚼完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身走出灶房。
高灵珊从东屋出来的时候,看见他正站在院子里,望着沉香亭的方向。她走过去,把一件夹袄披在他肩上。
“阿爸,早上凉。”
高念唐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拢了拢夹袄的衣襟。“今天初七了。”
高灵珊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她知道父亲说的是什么。初七,沈知薇的头七。按规矩,头七这天要给亡人烧纸、上香、供饭,还要把亡人生前用过的东西收拾出来,该留的留,该烧的烧。
“我去准备。”高灵珊说。
“不用你。”高念唐转过身来,看着她,“我去后山。”
高灵珊知道他说的是哪座后山。后山禅院,那座他母亲高惠通修行的禅院,那盏他添了几十年灯油的长明灯。从沈知薇病重到现在,他已经有几个月没去过了。
“阿爸,山路不好走,我陪您去。”
“不用。”高念唐摇了摇头,声音很平,“我自己去。”
他走进西间,从药案下面摸出那只铜壶。铜壶不大,拳头大小,壶身被手心磨得又光又亮,壶口拧着一个铜盖,盖子上有一圈细细的螺纹。他拧开盖子闻了闻,里面还有半壶清油,是上个月灌的,油面平静,泛着一层淡黄色的光。他把盖子拧回去,把铜壶揣进怀里。然后他从药案上拿起那片干薄荷叶,看了看,又放回去了。他想了想,从案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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