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安安静静的暖黄,把供桌周围的空气都映得暖了一些。
他在蒲团上跪下来。
膝盖弯下去的时候响了一声,跪稳之后他把藤杖靠在旁边的矮凳上,从怀里摸出那只铜壶,拧开盖口。清油从壶口流出来,细细的一线,落进灯盏里。油面平稳地升高,灯焰在油面上微微跳了一下,又稳住了。他把壶里的油全部注完,拧好盖子,把空壶放在膝边。
然后他跪在那里看着那盏灯。
灯焰细细的,长长的,最下面的部分是淡蓝色的,往上渐渐变成暖黄色,最顶端是一点极小的白亮。灯焰在铜盏里轻轻地晃着,不紧不慢的,像是有人在里面呼吸。佛堂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的噼啪声,也能听见他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隔着胸腔,闷闷的。
“娘。”他对着灯焰开口了。
声音不高,像是两个人在说家常话。
“知薇走了。七天前走的。她走的时候很安详,脸上带着笑。她说下辈子还要我给她煎药。”
灯焰在铜盏里没有晃动。但他觉得那团光比方才暖了一线,像是有人在那团光里轻轻点了一下头。
“我把银耳坠给灵珊了,让她戴着。知薇说的时候我应了,灵珊戴着呢,没有摘下来过。”他停了一下,喉结动了动,咽了一口唾沫。佛堂里空气干干的,带着陈年的香火味和尘土味,喉咙有点发紧。“她走的那天,牡丹刚谢。花瓣落了一地,风扫到墙根底下,堆了一小堆。我让卓玛把那些花瓣收起来了,晒干了,回头入药。”
他又停了一下。灯焰还在亮着,稳稳的,安安静静的。
“娘,我今年八十四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没有什么起伏,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腿脚不行了,走山路要歇好几回。眼睛也不行了,看药方要凑得很近。手上的力气也小了,碾药碾一会儿就要歇一歇。我知道,时辰快到了。”
灯焰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我不怕。”他说,“该走的时候就走。我就是来跟您说一声。知薇在那边等着我呢。程怀默也在。李治也在。武娘子也在。你们都走了,留我一个人在长安,我把你们交代的事都做完了。程放长大了,做了将军。灵珊医术很好,太医院都认她的方子。卓玛也留下了,她说药在哪里人就在哪里。银杏树还在后山长着,石榴树活了,牡丹也种下去了。”
他歇了一口气,把怀里的手帕摸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手帕的边角绣着一片薄荷叶,绣线在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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