秃秃地立在花圃中间,枝干枯褐色的,从根茎处分出了七八根枝条,每一根枝条上都光光的,连一片叶子都没有了。枝条在暮秋的风里伸着,细细的,硬硬的,像一把把张开的手指,又像是什么东西在泥土里沉睡之前伸出来的最后一把骨头。旁边几株赵粉和魏紫也光了,只剩下一丛一丛干枯的短枝,几乎看不出它们春天时候开过什么颜色的花。花圃的土面上落了一层干透的花瓣残骸,褐黄色的,碎碎的,和泥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花瓣哪是土。
暮秋的风从亭子那边吹过来,冷飕飕的,把亭角的风铃吹得叮叮响。风铃的声音比春天响得清脆些,因为空气里水分少了,声音传得更远,也更硬。他站在花圃前面,拄着藤杖,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枝条。风从背后吹过来,把他棉袍的下摆掀了一下又放下,把他花白的头发吹起来几缕,贴在脸颊上。他没有去拢,就那么站着。
他在花圃前面的石凳上坐下来。
石凳是石头的,本来就凉,入了秋之后更凉了,凉气从石面渗上来,透过棉袍的布料,一点一点地贴到皮肉上。他坐下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他缓了缓,把藤杖靠在石凳旁边,两只手搁在膝头上。他坐了一会儿,觉得石凳的凉气从大腿下面慢慢爬上来,爬过腰,爬到后背,整个身子都凉透了。他坐了一会儿,把怀里那只木匣摸出来,放在膝盖上。匣子是旧樟木的,表面光光的,被他摸了几十年,摸出了包浆,泛着一层深褐色的光。他的手搁在匣盖上,没有打开。
然后他把沈知薇那方手帕从怀里摸出来,握在手心里。
手帕的布料已经磨得极薄了,薄得几乎透光。他把它展开来看了一眼——边角绣的那片薄荷叶纹路已经模糊了,绣线的颜色从当初的翠绿褪成了灰绿,有些地方的丝线已经断了,只剩下一截一截的线头还嵌在布面里,像是一幅画被水洇过之后留下的残痕。但摸上去还能感觉到绣线微微凸起的触感,指尖从上面划过的时候,那些微小的凸起在指腹上留下一道细细的痕迹,像是有人用手在轻轻地写着什么。
“知薇。”他对着手帕轻声说了一句。
声音不高,被风一吹就散了大半,但他知道她听得见。
“牡丹谢了。”
风从亭子那边吹过来,把花圃里几片干枯的花瓣残骸吹起来,在空中旋了一圈,落在他的鞋面上。他低下头看了看那几片碎瓣,褐黄色的,薄如蝉翼,在鞋面上停了一息,又被风掀走了。
“明年春天还会开。”他又说了一句,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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