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早已等在桃林外。沈茯苓手里抱着一个用干荷叶包好的小包裹,里面是她天不亮就起来做的几块芝麻胡饼和一小罐腌笋丝。她把包裹塞进陶潜的书箱旁边,说路上饿了可以先垫一口。
白清站在旁边摇着纸扇,扇面上那幅金谷园废墟的水墨写意已经沾了好几点庐山清晨的露水。
张横和亲兵们已经将帐篷和骡子收拾好,十坛菊花酒送了九坛给陶潜——陆悬鱼特意留了一坛没开封的,说等到了邺城再开封替他接风。商队整装待发,牛车上的货物又重新捆扎了一遍。
车队沿着来时那条溪涧往山下走。陶潜走在队伍中间,拄着竹杖,背着他那只旧书箱。
沈茯苓安排他坐在第二辆牛车的车辕上,他摆摆手说不必,说自己在这山里走了数百年,走路的脚力不比年轻人差。沈茯苓拗不过他,只得让他跟在陆悬鱼马后步行。好在他虽然走得慢,脚步却很稳,竹杖点在石径上发出笃笃的响声,和几天前那个采药老人的脚步声一模一样。
车队走下山坡,穿过竹林,又穿过老松林,走到了来时那道溪涧边。过了溪涧再往前走便离开了草庐所在的小山谷,前方的山路将通向庐山更外围的正规官道。
陆悬鱼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张横,示意商队继续前行,自己留在队伍最后。陶潜也停了下来,他松开竹杖,转过身去,望着那座在晨雾和桃林掩映中只剩下一个小小轮廓的草庐。
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晨风将他花白的胡须吹得轻轻飘拂,久到远处商队的牛车轱辘声已经渐渐模糊。他就那么站着,双手垂在身侧,竹杖靠在肩头,没有挥手,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叹息。
晨光从背后洒过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拖到溪涧边那块他常坐在上面洗草药的青石上。
然后他缓缓抬起右手,朝那片桃林、那座草庐、那间他住了大半辈子的小屋,轻轻挥了挥手。
泪水从他红肿的眼眶里无声地滑落下来,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往下淌,但他没有别过头去擦,只是任由它们流着。那不是悔恨的泪,不是不舍的泪,而是一个终于肯走出牢笼的老人,在和自己的过去做最后一次告别时,心中涌起的那种既酸涩又释然的复杂感情。
“走吧。”
他转过身来,重新拄好竹杖,朝陆悬鱼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笃定。
陆悬鱼没有催他,也没有安慰他,只是和他并肩走在最后,踏过溪涧里那些被水流冲刷得浑圆光滑的鹅卵石。云团摇着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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